第35章 神级人偶师的人偶帝君35
  山风呼啸著灌过苍山断墙,將大长老那句话一字不漏地送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话音落地的瞬间,满山竟诡异地寂静了片刻。
  岁柏维持著撑持阵法的姿態没有变,可周身的银索肉眼可见地迟滯了一瞬。
  “岁疏祈!“大长老显然没打算给人消化的时间,他目光如炬,“你为了一尊木头造的死物,把自己耗成如今这副模样,值得吗?“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群人偶师们,声音陡然拔高:“诸君都看见了!神级人偶师岁疏祈,天赋冠绝当世,本可开宗立派、造福整个人偶匠造界,却为一己私心,將自己大半本源魂力倾注给了一尊僭越的邪偶!他如今魂力虚浮,灵脉残损,修为根基千疮百孔……你们可知他还能活多久?“
  他像是在刻意吊住所有人的呼吸,半晌才一字一字慢慢地砸下来:“他活不了几年了。“
  “神魂残缺的人偶师,灵脉会从末梢开始逐寸枯竭。他会一点点丧失所有的控偶术,变成一具空有神级人偶师名头的空壳。你们以为他东躲西藏十年是因为什么?因为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昔日的岁疏祈……已经快要废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譁然。
  岁柏站在阵眼中央,听见大长老的这些话,不由自主地想起重逢那夜他將人按在玉案上,用那枚灵骨精魄强行送入对方体內时,对方压抑的闷哼和额角渗出的薄汗。那时他以为是岁疏祈在示弱,是阶下囚的几分隱忍,他甚至还带著报復的快意去品尝那些细微的颤抖。
  他想起自己用最尖刻的话一句一句剜在先生心上,问他“神魂为什么虚浮成这样“,语气里全是十年恨意淬出的戾气,却不知道自己每多用一分力追问,对方就在那副壳子底下多撑一分力。
  他想起那些被他补了又补的躯壳,想起自己拼得满身都是的接痕……他还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被拆碎了又拼回去的人。
  可原来真正被掏空了大半的人,是先生才对。
  他想转过身去抓住岁疏祈的衣襟问他大长老说的是不是真的,想问他还能撑多久,想问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说?
  这些问题像炸了膛的箭鏃扎满了他的灵核內壁,疼得他浑身都在微微发颤,可他却又一个都问不出口。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所有答案早就摆在眼前了。
  重逢那夜他发现先生神魂虚浮的时候,他以为是错觉,他用更重的力道把人按进玉案里来证明自己的掌控,用更汹涌的魂力衝撞去试探对方的边界。
  那时候他压在先生身上,胸口贴著胸口,分明能察觉到那副躯壳底下的魂力比起十年前薄了不知多少层,可他偏不肯信。
  他把头埋在对方肩窝里,嗅到的全是苍山旧年的气息,却不肯低头看一眼那具躯壳已经被岁月和付出掏空到了什么地步。
  恨意蒙蔽了十年的双眼,如今真相似一把钝刀般捅了进来,一寸一寸磨得骨头髮酸。
  识海里,系统的播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叮——任务目標:岁柏,当前黑化值21%。】
  【叮——当前黑化值29%……】
  【叮——当前黑化值36%……】
  ……
  一串串数字像暴雪一样砸在岁疏祈的识海里,他的眉心跳了跳。他能看见岁柏那副他亲手琢出来的骨相,此刻正被银索和阵光交叠投出的光影勾勒得分明。肩线绷得几乎僵直,仿佛再多一寸力就要崩断。
  岁疏祈往前无声地走了两步,停在那道玄色身影一步之遥的地方,嗓音极轻地开口:
  “阿柏。“
  “你记不记得我教过你,临阵最忌心乱。阵眼还没松,你先鬆了,那这仗就不用打了。他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以为他是在替你心疼我么?不,他是在等著阵破呢。“
  岁柏脊背一颤。
  那根拉到极限的弦被人轻轻托住了,仿佛一只手轻轻地覆了上来,顺著弦丝的张力匀匀地卸了多余的力,让它重新落回平衡的位置。
  岁柏看不见身后之人的表情,可他能听出对方的话语里没有“你看我多不容易“的刻意提醒,也没有“我为你付出了多少“的酸楚邀功,平淡得像是当年在锻造台边提醒他握刀的角度那般。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將他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他闭上眼,逼自己把灵核的震盪频率慢慢压回去,好似將沸水一勺一勺舀出来倒掉,直到水面重新平稳。
  大长老根本不在乎先生为谁付出了什么。他在乎的只是让他灵核紊乱、阵法溃散、然后让那几百尊战偶一拥而上,將所有人绞成碎片。
  “先生。“
  岁柏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但他知道那人听得见。他的手指重新贴上阵眼,魂力从指尖慢慢灌下去,像溪水归入河道般平稳而坚定。“我不会让今天白费。”
  岁疏祈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看著那道玄色背影重新挺直的弧度,唇角微微加深了一点。
  用同样平常的语气回了一个字:
  “好。“
  岁柏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越过淡金色的阵壁,穿过数百尊战偶的戈丛,直直落在大长老那张铁青到发黑的脸上。银索重新在他周身翻卷开来,每一根丝的末端都带著沉下去的力道,像古木深处那些扎了百年的根须,风吹不动,雨打不穿。
  阵壁的光从淡金转为暖白,稳稳地向四面推开了丈许。那些方才趁著岁柏心绪不稳时悄悄逼近了几步的协会战偶,被这道骤然推开的阵光逼得齐刷刷退了回去,甲冑碰撞发出混乱的金石鸣响。
  岁柏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阵纹隨他的步伐自行流转铺展。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愧疚、让我动摇、让我自己鬆了阵脚,对不对?“
  大长老的嘴张开又合上,仿佛一条被拎出水面后忽然失了腮的鱼。他原本预备好的那些“你看,连他自己都不否认“的后续说辞被这句话堵在了喉咙里。
  岁柏看著他,嗓音里的哑意还没有完全褪尽:
  “我曾以为自己能走到今天是老天垂怜,可我如今明白,老天从不垂怜一堆烂木头,垂怜我的……始终只有一个人。“
  “而那个人將自己的魂力填进我碎掉的核腔里,就像把一块料子最好的纹理藏在內层,表面只留匀净的平纹。他从没打算让我看见那些纹理,他只想让我走得稳当。“
  “他替我铺好了路,不是为了让我跪下来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