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未知即危险,装死是上策
  就在孤鹰被剧烈的飢饿与虚弱拖向意识边缘时,那只始终在旁静观的雏鸟,再次动了。
  它抬起一边翅膀,无比明確地指向他身侧不远处——
  那里,依稀可见一块从中齐齐裂开的、卵形石头的轮廓。
  石面上,似乎还沾著属於他的、深色的血跡。
  石头旁,蜷著几丛在昏暗中更显模糊的低矮影子。
  植物……能吃?
  一股近乎蛮横的求生欲猛地衝散了昏沉。
  孤鹰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將身体从地面撑起。
  手臂刚离地半寸,便剧烈地颤抖起来,骨头缝里都渗出一种濒临碎裂的酸软。
  ……根本起不来。
  就在他咬牙积蓄残力,准备再试一次的剎那——
  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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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极细微、却绝非自然的声响,从极高极远的崖顶传来。
  不是风,是某种硬物磕碰或踩踏的动静,隔著厚重的岩层与深渊般的垂直距离,微弱得如同错觉。
  但他捕捉到了。
  几乎同时,身旁那只杂毛雏鸟猛地一僵,浑身绒毛陡然炸开!
  它小小的躯体绷成一块石头,黑豆似的眼珠死死钉向崖顶方向,喉间挤出极低、却绷满了警示的“咕咕”声。
  有东西在上面!
  活的……而且是让这鸟儿感到致命威胁的东西!
  孤鹰的心臟像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
  他瞬间放弃了所有动作,如同真正断线的木偶般瘫回地面,连呼吸都死死屏住。
  剧痛与虚弱的脑海深处,思绪如冷电疾走:
  谁?是路过的野兽?还是……人?
  如果是人,是恰好经过,还是……衝著我来的?
  胸口的伤处传来隱痛。
  那绝不是摔伤,是利刃切割的触感,深深烙印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
  我这伤口,多半是人为的。
  一个冰冷的结论浮出水面:上面的人,很可能就是造成这伤口的凶手,他们回来確认有没有漏网之鱼。
  怎么办?
  跑?他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跑无异於自杀。
  反抗?更是笑话。
  呼救?万一上面就是凶手,等於自寻死路。
  一个个选项在脑中闪过,又被迅速否决。
  最后,只剩下一个看似最被动,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选项:
  ——装死。
  理由很简单:
  如果是敌人追来补刀,我现在完全没反抗之力,必死无疑。
  但如果我『已经死了』,他们或许只会远远看一眼。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胸口还有致命伤,正常人都会认为必死无疑。
  凶手时间往往紧迫,未必愿意冒险下来只为给一具“尸体”再补一刀。
  如果是自己人,或者无关的路人……他们看到重伤濒死的人,更可能会下来探查、施救。
  装死,是把选择权交给对方,赌对方的判断和意图。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死”得更像一点。
  孤鹰不再犹豫。
  他放鬆全身肌肉,让肢体呈现出坠落撞击后不自然的扭曲姿態。
  心跳,压至最缓。
  呼吸,收至若有似无。
  他甚至调动起仅存的对头颈的控制力,將头颅向左侧一歪,让整个左脸颊与耳朵,紧紧地压实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这个姿势让口鼻间半乾的血污在颊边蹭开,更让左耳廓与大地建立了最紧密的接触——
  固体传声的效率远高於空气,这不过是基础物理常识。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完成“偽装”的瞬间,他便像一尊石雕般凝固,连思维都沉静下来。
  那只杂毛鸟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不再发出声音,小小的身体紧紧贴在他颈侧,仿佛也成了一团没有生命的绒毛。
  沙…沙…沙……
  几乎就在他贴紧地面的同时,一阵被岩层过滤后异常清晰的震动,便透过颧骨直接敲进了耳鼓。
  是脚步声。
  不止一双,正从崖边的硬土上走过,很轻,却带著一种刻意收敛的密集。
  有人上来了。
  崖顶的声音也渐渐清晰。
  是说话声。
  不止一个人。
  音节古怪急促,完全听不懂,但语气里的冰冷和某种急迫,即使隔著语言屏障也能感受到。
  震动感在移动,在谨慎地调整方位。
  有人,停在了他正上方的崖边。
  也就在脚步停住的剎那,那压抑的爭论声同步消失了。
  所有的声音,交谈、震动、衣料的摩擦,在同一个瞬间彻底断绝。
  並非离去后的空旷,而是一种绷紧的、充满目的的寂静——
  仿佛整支队伍同时屏住了呼吸,凝固了动作。
  孤鹰的血液似乎也隨之一冷。
  在这样险峻的绝地边缘,在刚刚结束一场急迫的爭论之后,让整队人瞬间噤声……
  唯一的可能,就是命令。
  是领头者需要绝对的安静,以便凝神去听、去看。
  ——他们在辨认谷底。
  时间被拉成了细丝。
  每一次缓慢到极致的心跳,都在胸腔里擂出沉重的闷响。
  他在心里默数:一下,两下,三下……
  为什么还没动静?
  是看到了破绽,还是在评估下崖补刀的风险?
  就在那根细丝即將崩断的剎那——
  嗒嗒嗒嗒嗒嗒!
  另一侧,密集如暴雨敲打石板的声音骤然撕破夜空,由远及近!
  那是急促、清脆、富有弹性的蹄铁叩击声,其间夹杂著金属环扣与皮革摩擦的利落脆响!
  声音迅捷、连贯,带著一股训练有素的精悍气,与之前那伙人的鬼祟阴冷截然不同。
  是马队!
  而且不止一骑!
  蹄声在崖边不远处猛然收勒,传来战马嘶鸣与急促的吐息声。
  紧接著,一声短促、高亢、如同刀锋出鞘般的厉啸,挟著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威慑,猛然刺入夜空:
  “何方贼子,胆敢犯禁!”
  “青衣卫在此——!”
  孤鹰同样没听懂,但那咆哮中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赤裸裸的杀气,隔著语言也如实质般压下。
  几乎就在怒吼声落下的同一瞬间——
  崖顶,传来一声仓促、尖锐到变调的唿哨!
  紧接著,是几道衣袂破空、近乎慌乱的疾掠声,向著与马队相反的远方疯狂遁去。
  ……上面的人,被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