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练武第一课:挨打
  晚饭时,孤鹰盯著张横看了很久。
  张横被他看得发毛:
  “命、命运之子……怎么了?”
  大半个月过去,孤鹰终於学会了几句人话。
  他指了指张横手里的海蠣,又指了指张横的胳膊,用生硬的话一字一顿:
  “你……练的……那个……很疼?”
  张横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哟!命运之子说话越来越顺了!”
  孤鹰没理他,继续盯著。
  张横挠头:
  “您是想问血煞铁布衫吧?”
  孤鹰点头。
  张横脸上的笑收了收:
  “那玩意儿……確实疼。疼得人想撞墙。”
  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
  “您看,这都是当年练出来的。”
  “三年,每天用药浴泡著,还得用木棒打、用铁砂袋摔、用竹片抽。”
  孤鹰盯著那些纹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我……想练。”
  张横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可、可这是本教的黄级功法……您不是本教的人……”
  羲凰蹲在孤鹰肩上,懒洋洋地开口:
  “命运之子想练,有问题?”
  张横一哆嗦,连忙摆手:
  “没、没问题!神使大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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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头看向孤鹰,表情复杂:
  “不过命运之子,那玩意儿真不是人练的——您想清楚了?”
  孤鹰点头。
  张横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竖起大拇指:
  “有种。”
  ——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透,海面浮著一层灰白色的光。
  孤鹰跟著张横来到礁石滩。
  张横指著退潮后露出的一大片礁石:
  “就在这儿练。”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皮袋,递给孤鹰:
  “药。抹的。”
  孤鹰接过,打开一看——黑乎乎的膏状物,腥味冲鼻。
  张横:
  “海蠣肉捣烂,混上海藻。练完抹上,能止痛。”
  他挠了挠头:
  “岛上没兽血,拿这个凑合。”
  孤鹰点头。
  张横从腰间摸出两根木棒,递给孤鹰一根:
  “我先给您打个样。”
  他脱了上衣,站好。
  双脚与肩同宽,双手合十於胸前。
  ——童子拜佛。
  “这是桩功。站好了,意念要集中在皮肤上。”
  他闭上眼。
  海风吹过来,他身上的汗毛微微颤动。
  三息后,他拿起木棒,轻轻往自己手臂上拍了一下。
  “啪。”
  声音脆生生的,像拍在晒了三天的皮革上。
  “这一下,叫『醒皮』。”
  又拍了一下。
  “啪。”
  “要让皮肤感觉到被击打,但又不能太狠。”
  他开始有节奏地拍打。
  手臂。
  肩膀。
  后背。
  胸口。
  “啪。啪。啪。”
  声音在海边一下一下响著,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每拍一处,那里的皮肤就泛红——
  不是伤的红,是气血涌过去的红。
  红潮从里往外透,像日出前的云。
  拍了足足一炷香,他才停下来。
  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
  “就是这样。”
  他把木棒递给孤鹰:
  “您试试?”
  孤鹰接过木棒。
  木棒比想像中沉。
  他握了握,站好。
  童子拜佛。
  ——站得歪歪扭扭的。
  张横挠头:
  “那个……膝盖再曲一点?”
  羲凰忽然开口:
  “別动。”
  张横愣住了。
  羲凰从孤鹰肩上飞下来,落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眯著眼:
  “让他自己站。”
  “站桩,必须自己找到那个位置。別人帮调的,记不住。”
  张横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孤鹰自己调整。
  膝盖——曲一点试试?不对,又直了。
  腰——收腹,再收一点。
  肩膀——沉下去,別耸著。
  手——抬多高?
  他调整了十几遍。
  终於,一个姿势定住了。
  不標准。
  但至少不歪了。
  羲凰眯了眯眼:
  “行了。开始。”
  孤鹰深吸一口气。
  举起木棒,往自己手臂上拍了一下。
  “啪。”
  ——不疼。
  他又拍了一下。
  还是不疼。
  他抬头看张横。
  张横挠头:
  “那个……您得用点力。光碰一下没用。”
  孤鹰咬了咬牙。
  用力一拍。
  “啪!”
  疼。
  火辣辣的疼,像被烧红的铁条烫了一下。
  他齜了齜牙,倒吸一口凉气。
  张横点头:
  “对,就是这个力度。”
  孤鹰继续。
  手臂。
  肩膀。
  后背。
  胸口。
  一下。
  一下。
  一下。
  疼。
  真他妈疼。
  每一下都像有人拿砂纸在他皮上狠狠蹭。
  但他忍住了。
  拍了半炷香,手臂开始发麻。
  不是不疼,是麻了——疼到极致之后的麻木。
  张横在旁边提醒:
  “意念!意念要跟著走!”
  “拍哪儿,就想著气血往哪儿涌!”
  孤鹰照做。
  拍手臂,想著气血往手臂涌。
  拍肩膀,想著气血往肩膀涌。
  说来也怪——这么一想,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或者说,疼的方向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被拍打”。
  而是那种……从里往外胀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想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羲凰眯著眼看了一会儿。
  忽然开口:
  “行了。今天到这儿。”
  孤鹰愣了一下:
  “才拍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棒——拍了多久?他不知道。
  羲凰:
  “一炷香。刚好。”
  “第一次,再多,皮就伤了。”
  孤鹰放下木棒。
  低头看自己的皮肤——
  通红。
  一片通红。
  手臂上,肩膀上,胸口上,全是红印子。
  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紫。
  他轻轻碰了一下手臂。
  “嘶——”
  疼得他齜牙咧嘴。
  张横连忙把皮袋递过来:
  “快抹上!这个能止痛!”
  孤鹰挖出一坨黑膏。
  凉的。
  黏稠稠的,抹在身上像糊了一层烂泥。
  但抹上去之后,火辣辣的疼確实消了一点——
  不是没了,是藏起来了,藏在皮肤底下,等著一会儿再发作。
  羲凰蹲在石头上,看著他的狼狈样:
  “感觉怎么样?”
  孤鹰想了想:
  “想死。”
  羲凰翻了个白眼:
  “想死就对了。”
  “第一次都这样。”
  它顿了顿:
  “下午继续。”
  孤鹰瞪大眼睛:
  “下午还来?”
  羲凰:
  “废话。”
  “你以为炼皮是过家家?”
  “每天早晚各一次,一次一炷香。”
  “三年。”
  孤鹰沉默了。
  ——
  下午。
  太阳西斜,海面被染成橙红色。
  孤鹰又站在礁石上。
  皮肤还在疼。
  但他又拿起木棒。
  “啪。”
  “啪。”
  “啪。”
  一下一下。
  疼。
  但比上午好一点了。
  或者说,他已经麻木了。
  羲凰蹲在旁边,偶尔喊一句:
  “意念!”
  “別光顾著疼!”
  “拍哪儿,气血往哪儿走!”
  孤鹰咬著牙,照做。
  拍了半炷香,他忽然愣住了。
  他放下木棒,用手指按了按手臂。
  那块被拍了最多次的地方——
  硬了一点点?
  不是肿的那种硬。
  是……皮变厚了的那种硬。
  他按了按旁边没拍到的地方——软的。
  再按按拍到的地方——硬的。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羲凰。
  羲凰眯了眯眼:
  “嗯。正常。”
  “炼皮的本质,就是让皮肤不断受刺激,然后变厚、变韧。”
  “你拍一天,就厚一点。拍一年,就厚一层。”
  它顿了顿:
  “但这只是普通铁布衫的路子。”
  孤鹰愣住了:
  “什么意思?”
  羲凰没回答。
  只是眯著眼,看了看远处的海。
  “明天涨潮。”
  “到时候,你能不能站住,就知道了。”
  孤鹰:
  “站住?”
  羲凰:
  “对。”
  “站著,让浪打。”
  “不是硬扛。”
  “是用皮肤去『接』。”
  “接住了,你就知道什么叫血煞。”
  “接不住——”
  它顿了顿:
  “就继续拍。”
  孤鹰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胳膊:
  “明天?”
  羲凰瞥了他一眼:
  “怕了?”
  孤鹰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拿起木棒,往自己手臂上又拍了一下。
  “啪。”
  “不怕。”
  羲凰眯了眯眼,没说话。
  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如果鸟会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