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味道一代不如一代
1984年，春。
上海。
三月了，梧桐树还是光禿禿的枝椏，街面上的积水结著薄冰。
许家佑蹲在自家饭馆门口，看著那块掛了二十年的招牌。
“老许饭馆”四个大字斑斑驳驳，红漆剥落得像得了牛皮癣的病人。
“小许啊，真不是叔不留你。”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从屋里踱出来，裹了裹身上半旧的中山装，“你这饭馆，连续三年亏损了。去年营业额才八千块，连水电费都交不起。街道上討论过好几次，实在是……”
“我知道，王主任。”许家佑站起身，识趣的递上一根香菸，
“月底前，我把东西搬走。”
王主任接过烟，嘆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你爸在的时候，这馆子多红火啊……”
许家佑清楚的记得，早上六点炸油条，队伍能排到街口。
中午的红烧肉，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时代变了。”
许家佑看著街对面感嘆道。
去年开的“春风饭店”，玻璃门擦得鋥亮，里面摆著四张铺著白桌布的圆桌，墙上贴著港台明星的海报。
服务员穿著统一的白衬衫黑裤子，见人就喊“欢迎光临”。
反观自家的老许饭馆，心里五味杂陈。
许家佑：“……”
门面窄小，玻璃上永远蒙著一层油污。
里面八张方桌，桌面被热汤烫出了深浅不一的疤痕。
后厨的灶台还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大柴灶，烧起来烟燻火燎。
父亲许大川去年冬天走了，肺病。
走之前拉著他的手：“家佑，这馆子……是许家三代的心血。你要守住。”
他守了。
但没守住。
……
“对了，”
王主任临走前又回头，“街道上给你安排了个工作。棉纺三厂食堂，临时工，一个月二十八块五。虽然比不上国营正式工，但好歹……”
“谢谢王主任。”许家佑打断他，“我再想想。”
王主任摇摇头，走了。
他知道许家佑的脾气，跟他爸一样倔。
许大川当年寧可把饭馆开到半夜，也不愿掛靠单位食堂。
他自然是也不愿去端临时的铁饭碗。
“先备好食材吧……”
“万一出现转机呢？谁又说得准。”
许家佑走进饭馆。
……
午后两点，早过了饭点。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坐著个老头，慢悠悠地喝著最后一口豆腐汤。
那是常来的赵大爷，退休铁路工，每天雷打不动来吃一碗最便宜的豆腐汤，三毛钱。
“结帐，小许。”赵大爷颤巍巍地站起来，从手帕里数出三张一毛的纸幣。
许家佑没收：“赵大爷，今天这碗，算我请您。”
“那不行。”
赵大爷硬把钱塞进他手里，“你们做生意不容易。”他环顾四周，混浊的眼睛里有点伤感，“真要关啦？”
“嗯。”
“可惜了。你爸的红烧肉，是全城一绝。”赵大爷嘆著气，拄著拐杖走了。
许家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关上店门。
他没开灯，就著从窗户透进来的昏暗光线，慢慢在店里转悠。
收银台是个简陋的木柜，上面放著算盘和帐本。
帐本摊开著，最后一页记著昨天的收入：红烧肉两份，八毛；麻婆豆腐三份，六毛；米饭四碗，两毛……合计两块七。
减去肉钱、豆腐钱、调料钱、煤球钱，净赚不到五毛。
八张桌子，十六把椅子。
桌面上的划痕，每一条他都记得是哪年哪月留下的。
靠墙那张桌子缺了个角，是十年前一个喝醉的客人掀桌子时磕的。父亲没让赔，说“做生意以和为贵”。
墙上除了主席像，还掛著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饭馆刚开业时拍的。
爷爷、父亲、母亲，三个人站在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时候饭馆叫“川味居”，爷爷是重庆人，一手川菜做得出神入化。
后来招牌砸了，改名叫“工农兵食堂”。
再后来又改为“老许饭馆”。
名字改来改去，味道却一代不如一代。
爷爷去世前说：“咱家这手艺，精髓在『川味』二字。
辣要香，麻要醇，油要亮。
不能为了迎合本地口味，就失了根本。”
但父亲接手后，渐渐妥协了。
上海人吃不了太辣，那就少放辣椒；喜欢甜口，那就加点糖。
到了许家佑这一代，
所谓的川菜，只剩下豆瓣酱的咸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辣味。
“失了根本。”
许家佑摸著冰凉的灶台，轻声重复这四个字。
【叮！】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许家佑一愣，环顾四周。
店里没人。
【检测到符合条件个体：许家佑】
【身份：破產餐馆继承人】
【当前状態：迷茫、困顿、濒临放弃】
【美食復兴系统正在绑定……10%……50%……100%】
【绑定成功！】
许家佑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系统？什么系统？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復兴传统美食，传承中华饮食文化。检测到宿主拥有『老许饭馆』百年老字號（已破產），符合绑定条件】
【新手任务发布：重振旗鼓】
【任务內容：在一周內，让『老许饭馆』重新开业】
【任务奖励：川菜大师傅记忆传承（初级）、启动资金100元】
【失败惩罚：无（但宿主將永久失去本系统）】
许家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梦？！
他扶著灶台站稳，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你……你是真的？”他试探著问。
【本系统为高维文明造物，因检测到本时空中华饮食文化面临断代危机，特选择合適宿主进行绑定扶持。宿主可选择拒绝绑定，系统將自行解离】
？？？？
许家佑沉默了。
他看著空荡荡的饭馆，看著墙上那张黑白照片。
活见鬼了？
或者爷爷、老爸显灵，想要拉一把这个许家子孙一把？
拒绝？
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棉纺三厂食堂，一个月二十八块五？然后呢？熬几年转正，一个月四五十块，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住进单位分的筒子楼，一辈子就这样了？
可这是老许饭馆啊。
爷爷从重庆挑著担子一路走到上海，一根扁担两只箩筐，箩筐里装著一口铁锅、几样调料，就这样白手起家。
父亲守著这份家业三十年，烟燻火燎，熬坏了肺。
三代人的心血！
“我接受。”许家佑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绑定確认。新手任务已接受，倒计时开始：6天23小时59分】
【系统商店功能已开启，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许家佑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屏，类似游戏界面，但简洁得多。最上方是他的个人信息：
【宿主：许家佑】
【年龄：24岁】
【掌握技能：基础烹飪（初级）、帐目管理（初级）】
【当前资產：现金8.7元、饭馆固定资產（估值约200元）、债务0元】
【声望：默默无闻】
【系统积分：0】
下方有几个选项：【任务】、【商店】、【技能】、【背包】。
他先点开【背包】，里面果然有一个闪闪发光的礼包图標。意念一动，礼包打开。
【获得：川味豆瓣酱秘方（初级）、优质辣椒种子x1包、系统空间1立方米（时间静止）】
许家佑心跳加速。
他集中精神，果然“看”到了一个一立方米大小的空间，里面静静躺著一包用油纸包著的种子，还有一捲髮黄的、写著繁体字的秘方。
他取出秘方，展开。
纸上用毛笔小楷工整地写著：
“川味豆瓣酱製法：
一、选用上等蚕豆，浸泡三日，去皮。
二、新鲜二荆条辣椒，洗净晾乾，剁碎。
三、蚕豆与辣椒按三比七混合，加盐、花椒、白酒。
四、装入陶缸，日晒夜露，每日搅拌，百日乃成。
註：盐量关乎成败，多则死，少则坏。以口尝有咸味而不涩为准。”
许家佑看得入神。
这就是爷爷常说的“老方子”？
上海。
三月了，梧桐树还是光禿禿的枝椏，街面上的积水结著薄冰。
许家佑蹲在自家饭馆门口，看著那块掛了二十年的招牌。
“老许饭馆”四个大字斑斑驳驳，红漆剥落得像得了牛皮癣的病人。
“小许啊，真不是叔不留你。”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从屋里踱出来，裹了裹身上半旧的中山装，“你这饭馆，连续三年亏损了。去年营业额才八千块，连水电费都交不起。街道上討论过好几次，实在是……”
“我知道，王主任。”许家佑站起身，识趣的递上一根香菸，
“月底前，我把东西搬走。”
王主任接过烟，嘆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你爸在的时候，这馆子多红火啊……”
许家佑清楚的记得，早上六点炸油条，队伍能排到街口。
中午的红烧肉，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时代变了。”
许家佑看著街对面感嘆道。
去年开的“春风饭店”，玻璃门擦得鋥亮，里面摆著四张铺著白桌布的圆桌，墙上贴著港台明星的海报。
服务员穿著统一的白衬衫黑裤子，见人就喊“欢迎光临”。
反观自家的老许饭馆，心里五味杂陈。
许家佑：“……”
门面窄小，玻璃上永远蒙著一层油污。
里面八张方桌，桌面被热汤烫出了深浅不一的疤痕。
后厨的灶台还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大柴灶，烧起来烟燻火燎。
父亲许大川去年冬天走了，肺病。
走之前拉著他的手：“家佑，这馆子……是许家三代的心血。你要守住。”
他守了。
但没守住。
……
“对了，”
王主任临走前又回头，“街道上给你安排了个工作。棉纺三厂食堂，临时工，一个月二十八块五。虽然比不上国营正式工，但好歹……”
“谢谢王主任。”许家佑打断他，“我再想想。”
王主任摇摇头，走了。
他知道许家佑的脾气，跟他爸一样倔。
许大川当年寧可把饭馆开到半夜，也不愿掛靠单位食堂。
他自然是也不愿去端临时的铁饭碗。
“先备好食材吧……”
“万一出现转机呢？谁又说得准。”
许家佑走进饭馆。
……
午后两点，早过了饭点。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坐著个老头，慢悠悠地喝著最后一口豆腐汤。
那是常来的赵大爷，退休铁路工，每天雷打不动来吃一碗最便宜的豆腐汤，三毛钱。
“结帐，小许。”赵大爷颤巍巍地站起来，从手帕里数出三张一毛的纸幣。
许家佑没收：“赵大爷，今天这碗，算我请您。”
“那不行。”
赵大爷硬把钱塞进他手里，“你们做生意不容易。”他环顾四周，混浊的眼睛里有点伤感，“真要关啦？”
“嗯。”
“可惜了。你爸的红烧肉，是全城一绝。”赵大爷嘆著气，拄著拐杖走了。
许家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关上店门。
他没开灯，就著从窗户透进来的昏暗光线，慢慢在店里转悠。
收银台是个简陋的木柜，上面放著算盘和帐本。
帐本摊开著，最后一页记著昨天的收入：红烧肉两份，八毛；麻婆豆腐三份，六毛；米饭四碗，两毛……合计两块七。
减去肉钱、豆腐钱、调料钱、煤球钱，净赚不到五毛。
八张桌子，十六把椅子。
桌面上的划痕，每一条他都记得是哪年哪月留下的。
靠墙那张桌子缺了个角，是十年前一个喝醉的客人掀桌子时磕的。父亲没让赔，说“做生意以和为贵”。
墙上除了主席像，还掛著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饭馆刚开业时拍的。
爷爷、父亲、母亲，三个人站在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时候饭馆叫“川味居”，爷爷是重庆人，一手川菜做得出神入化。
后来招牌砸了，改名叫“工农兵食堂”。
再后来又改为“老许饭馆”。
名字改来改去，味道却一代不如一代。
爷爷去世前说：“咱家这手艺，精髓在『川味』二字。
辣要香，麻要醇，油要亮。
不能为了迎合本地口味，就失了根本。”
但父亲接手后，渐渐妥协了。
上海人吃不了太辣，那就少放辣椒；喜欢甜口，那就加点糖。
到了许家佑这一代，
所谓的川菜，只剩下豆瓣酱的咸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辣味。
“失了根本。”
许家佑摸著冰凉的灶台，轻声重复这四个字。
【叮！】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许家佑一愣，环顾四周。
店里没人。
【检测到符合条件个体：许家佑】
【身份：破產餐馆继承人】
【当前状態：迷茫、困顿、濒临放弃】
【美食復兴系统正在绑定……10%……50%……100%】
【绑定成功！】
许家佑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系统？什么系统？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復兴传统美食，传承中华饮食文化。检测到宿主拥有『老许饭馆』百年老字號（已破產），符合绑定条件】
【新手任务发布：重振旗鼓】
【任务內容：在一周內，让『老许饭馆』重新开业】
【任务奖励：川菜大师傅记忆传承（初级）、启动资金100元】
【失败惩罚：无（但宿主將永久失去本系统）】
许家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梦？！
他扶著灶台站稳，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你……你是真的？”他试探著问。
【本系统为高维文明造物，因检测到本时空中华饮食文化面临断代危机，特选择合適宿主进行绑定扶持。宿主可选择拒绝绑定，系统將自行解离】
？？？？
许家佑沉默了。
他看著空荡荡的饭馆，看著墙上那张黑白照片。
活见鬼了？
或者爷爷、老爸显灵，想要拉一把这个许家子孙一把？
拒绝？
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棉纺三厂食堂，一个月二十八块五？然后呢？熬几年转正，一个月四五十块，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住进单位分的筒子楼，一辈子就这样了？
可这是老许饭馆啊。
爷爷从重庆挑著担子一路走到上海，一根扁担两只箩筐，箩筐里装著一口铁锅、几样调料，就这样白手起家。
父亲守著这份家业三十年，烟燻火燎，熬坏了肺。
三代人的心血！
“我接受。”许家佑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绑定確认。新手任务已接受，倒计时开始：6天23小时59分】
【系统商店功能已开启，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许家佑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屏，类似游戏界面，但简洁得多。最上方是他的个人信息：
【宿主：许家佑】
【年龄：24岁】
【掌握技能：基础烹飪（初级）、帐目管理（初级）】
【当前资產：现金8.7元、饭馆固定资產（估值约200元）、债务0元】
【声望：默默无闻】
【系统积分：0】
下方有几个选项：【任务】、【商店】、【技能】、【背包】。
他先点开【背包】，里面果然有一个闪闪发光的礼包图標。意念一动，礼包打开。
【获得：川味豆瓣酱秘方（初级）、优质辣椒种子x1包、系统空间1立方米（时间静止）】
许家佑心跳加速。
他集中精神，果然“看”到了一个一立方米大小的空间，里面静静躺著一包用油纸包著的种子，还有一捲髮黄的、写著繁体字的秘方。
他取出秘方，展开。
纸上用毛笔小楷工整地写著：
“川味豆瓣酱製法：
一、选用上等蚕豆，浸泡三日，去皮。
二、新鲜二荆条辣椒，洗净晾乾，剁碎。
三、蚕豆与辣椒按三比七混合，加盐、花椒、白酒。
四、装入陶缸，日晒夜露，每日搅拌，百日乃成。
註：盐量关乎成败，多则死，少则坏。以口尝有咸味而不涩为准。”
许家佑看得入神。
这就是爷爷常说的“老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