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镇狱万骸诀
  第119章 镇狱万骸诀
  黑暗。
  没有裂谷,没有巨鳞,没有寒风。
  徐浩的意识悬浮在一片虚无中。
  脚下没有落点,头顶没有天穹,耳朵里只剩一种声音。
  极其古老的、带著金石质感的震颤。
  识海中的福地画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已经融入画卷的暗金铭牌——武祖残卷《镇狱万骸诀》。
  铭牌悬在虚空正中央,正面的古篆字一行接一行亮起。
  不是让他读,是直接往脑子里灌。
  画面先来的。
  一片深不见底的裂隙。
  不是衍州雪原上这道裂谷,是比它大一万倍的深渊。
  渊壁上刻满铭文,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渊底盘踞著六条龙。
  六条。
  不是一条。
  “九幽深渊。”金石质感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没有情绪,像在念一份军报。
  “浩天大世界尚未破碎时,与衍州相连的位面,名九幽界。
  此处为九幽界核心—九幽深渊,关押六条天生凶龙。”
  画面切换。
  一个人影站在深渊边缘。
  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拳头。
  拳面上的老茧厚得像铁甲,指节粗大变形,是打了一辈子拳的手。
  武祖。
  他跳了下去。
  画面碎裂成无数片段,在徐浩的意识中高速掠过。
  一拳打碎第一条龙的脊椎。
  一脚踩断第二条龙的下頜。
  第三条被他扯著尾巴甩上渊壁,砸出一个千丈大坑。
  第四条和第五条一起扑上来,被他左右开弓,双拳贯穿两颗龙首。
  五条凶龙毙命。
  深渊底部堆满了龙尸,金色的血浸没了武祖的脚踝。
  然后他停在了第六条面前。
  崇渊。
  画面聚焦到崇渊身上。
  与其他五条不同,崇渊没有动。
  它蜷在深渊最深处,鳞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不是武祖刻的。
  是天生的。
  符文从鳞缝深处生长出来,覆盖每一片鳞甲、每一寸皮肉,连竖瞳深处都刻著铭文。
  “天生地养,与世界同寿。”金石声音继续灌入。“浩天大世界不碎,它不灭。
  7
  武祖的拳头落在崇渊的头顶。
  龙鳞碎裂,龙血飞溅。
  崇渊的脑袋被砸进地层三十丈。
  然后碎裂的鳞甲开始再生。
  龙血倒流回体內。
  三息之后,崇渊的伤口消失得乾乾净净。
  武祖又打了一拳。
  同样的结果。
  一百拳。
  一千拳。
  一万拳。
  画面被压缩成几个呼吸的时间。
  徐浩看著武祖站在崇渊面前,拳面的老茧磨掉一层又长一层。
  打不死。
  真的打不死。
  画面再次切换。
  武祖站在九幽深渊的边缘,仰头看天。
  他做了一个决定。
  拳头举过头顶。
  这一次不是往下砸。
  是往上捅。
  天裂了。
  不是比喻。
  浩天大世界的天穹被一拳打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蔓延到整个天幕。
  武祖不是在飞升。
  他在碎世界。
  “破碎虚空”四个字的真相在徐浩脑子里炸开。
  不是武道登顶后的飞升手段。
  是一个杀不死对手的人,把对手脚下的地基砸碎了。
  浩天大世界碎成数个小世界。
  不死之龙的根基隨之碎裂。
  从“与世界同寿”降格为“与碎片同寿”。
  天擎浩土只是浩天大世界的一块碎片。
  一块碎片承载不了完整的不灭之躯。
  所以武祖才有时间锻造六钉,將它镇压。
  不是镇死。
  是拖住。
  拖到这块碎片上长出足够强的后来人。
  金石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没有离別的嘱託,没有深情的期望。
  就一句话。
  “此功名《镇狱万骸诀》,踏九幽深渊、镇万狱凶龙所立。修肉身根基,引地脉龙气、九幽厚土之力淬体。残篇。够用。”
  功法信息像潮水一样灌入。
  不是招式,不是口诀,是一种本能。
  脚踩大地时该怎么呼吸、骨骼该以什么频率震颤、肌肉纤维该如何排列——全部刻进了身体记忆。
  功法自带的镇狱威压在识海中短暂显现了一下。
  六枚镇龙钉的位置同时亮起。
  其中他新补的这枚军魂之钉,在威压覆盖下稳定了三分。
  封印又牢了一点。
  意识开始消散。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武祖举拳破天的背影上。
  背影模糊,拳头清晰。
  现实。
  裂谷底部。
  徐浩的意识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猛地回到躯壳中。
  第一个感觉是疼。
  不是碎骨的疼,是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重新生长的酸胀。
  皮肤表面的灰黑浊液已经乾裂,结成一层硬壳,被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震落。
  右臂。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
  五根指头全能弯。
  绑带下面的小臂不再鼓著包。
  碎骨归位了,还没完全长死,但至少不会再扎穿皮肉。
  身体內部的变化更大。
  骨骼的密度变了。
  他能感觉到骨头变沉了,每一根都像灌了铅。
  不是负担,是硬度提升。
  叩了叩自己小臂,发出的声响不像肉体,像敲石头。
  通窍境的罡气还是空的。
  但脚底板踩著巨鳞的地方,有一股温热的能量在缓缓渗入。
  不是罡气,比罡气更厚重。
  像大地本身的脉搏,顺著脚心往上走,灌进骨髓里。
  地脉龙气。
  崇渊龙君虽然被重新镇压进入沉睡,但它的身体本身就是一座行走的矿脉。
  躺在它身上一夜,等於泡在最顶级的龙气药浴里。
  他趴在一条远古凶龙身上练了一宿的炼体功法。
  这待遇,搁整个天擎浩土找不出第二份。
  徐浩撑著左手坐起来。
  浑身骨头嘎嘣响了一串,不是伤,是新骨节在適应密度变化。
  头顶传来动静。
  谷口方向。
  不是风声,是人声。
  很多人。
  铁甲碰撞的声响,绳索垂落的摩擦声,还有一个粗嗓门在扯著喉咙喊。
  “绳子放稳了!谁他娘的要是把人掉下去摔死,老子把他扔下去陪葬!”
  徐浩仰头看了一眼。
  谷口的赤红色火光映在岩壁上,粗绳吊著两个穿铁甲的人正往下滑。
  他没等人下到底。
  罡气虽然空了,但《镇狱万骸诀》初步入门后给肉身带来的变化是实打实的双手扣进岩壁,十指像铁鉤一样嵌入石头。
  脚蹬谷壁,一步一步往上攀。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墙上。
  爬到一半,下降的两名甲兵看见他,愣了三息。
  “人————人活著?”
  “废话少说,让路。”
  徐浩从两人中间攀过去,继续往上。
  谷口。
  火把通明。
  三十多名身著黑铁重甲的士卒分布在裂谷边缘,动作专业,配合默契。
  不是普通镇北军也不是什么散兵游勇。
  一个矮个子男人站在最靠近谷口的位置,双手抱臂。
  说矮也不算太矮,只是周围全是一米八以上的壮汉,显得他格外结实紧凑。
  四十岁上下,方脸,眉毛粗得像两把刷子,下巴上一道旧伤疤从左到右拉了个对穿。
  身上的甲跟手下不一样。
  黑铁底子上嵌著暗金纹路,肩甲处铸著一个字——“吟”。
  他看见徐浩从谷口翻上来,扫了一眼他满身的灰黑浊液和结壳的血渍,没有惊讶表情。
  “你就是给赵破岳送信的那个?”
  “你是谁?”
  “龙吟卫统领,鄔青山。”矮个子男人语气平铺直敘,“镇北王令,率龙吟卫八百人急行军北上,查明衍州异动。
  到绝境城的时候,裂谷方向光柱大作,我带先锋营先过来了。
  97
  通窍境后期。
  徐浩在他开口的瞬间就感知到了。
  气血內敛到了极致,站在那儿像一把插在鞘里的刀,不出鞘看不出锋芒。
  但刀鞘的重量已经说明了一切。
  “光柱灭了。”鄔青山指了指裂谷,“底下什么情况?”
  “龙睡回去了。封印补上了,能撑三十七年。”
  鄔青山的刷子眉跳了一下。这是他到场后第一个表情变化。
  “龙。”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破碎境巔峰,远古凶物,武祖亲手镇的。”徐浩蹲在谷口边,从背风处的岩缝里把玄龟捞出来揣回怀里,“细节太长,回头给你看图。先说一件事——骨娘拔了两枚镇龙钉,我拔一枚,又补回一枚。剩下三枚钉子。”
  鄔青山沉默了五息。
  然后他做了一件徐浩没预料到的事。
  这个通窍境后期的镇北军王牌统领,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了一句话。
  “传令,龙吟卫全营转入战时编制。通知绝境城所有镇北军暗桩,即刻起,封锁衍州全境出入通道。”
  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
  鄔青山转回头。
  “你补的这枚钉子,是用什么做的?”
  “一百零三个镇北军老兵的命。”
  鄔青山的目光定了一瞬。
  没追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裂谷深处的黑暗。
  呼吸声均匀绵长,五息一次。龙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