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田贵妃的背叛
  翊坤宫。
  田贵妃坐在梳妆檯前,由小翠给她梳头。
  铜镜中映著一张精致的脸——眉毛像远处的山峰,眼睛像秋天的水面,嘴未涂红润的顏色却非常鲜艷。今年23岁的她是女人最美的年纪。
  只是她的眼睛里,没有光。
  “娘娘。”小翠压低声音:“老爷又派人来了。”
  田贵妃没有动。
  过了会儿,小翠又说道:“老爷吩咐过,那批生丝已经发走了,走运河,半个月就能到张家口。那边的人已经和他们取得了联繫,给的价格比京城高出两成。”
  “那边的人”是谁,不用多说,她们心里都知道。
  田贵妃的手指不由地攥紧了帕子。
  “娘娘?”小翠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田贵妃沉默了很久。
  几个月前,皇帝说:“周奎是皇后之父,而你,是贵妃。”
  那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是贵妃,不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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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儿子是庶子,不是嫡子。
  她父亲是商人,不是勛贵。
  她比周皇后差什么?
  不就是差一个“嫡”字吗?
  “小翠。”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那批生丝,是从哪里运出去的?”
  “从苏州”小翠压低了声音说:“老爷和苏州的几家丝商搭上线了,那边负责收丝,老爷负责运输。用的是漕运的船,一路向北,出张家口,卖给……卖给那边的人。“
  “那边的人”是后金。她知道。
  “都有谁?”田贵妃问:“除了老爷,还有谁?”
  小翠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掏出一张纸。
  “这是老爷让人送来的。让娘娘心里有个数,万一……万一以后出事了,也可以知道找谁。”
  田贵妃接过纸,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著几十个名字。
  其中有商人、官员、漕帮头目、边关將领等。
  名字后面有数字,代表有多少银两、分几份红利、经过多少人之手。
  他看到的了周德厚。这个徽州商人去年还送了她一对翡翠鐲子。
  她看到了王三槐。京城粮商每逢佳节都会到翊坤宫请安。
  另外还有一个名字叫作陈演。吏部侍郎,本是周延儒的人,自从周延儒被贬之后,就经常出入温体仁府中。
  田贵妃的手在发抖。
  她爹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娘娘?”小翠轻声唤道。
  田贵妃闭上眼睛。想到年初建虏侵犯的时候被虏掠的百姓、被焚烧的村庄,还有……她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娘娘,老爷说,这件事要是办成了的话,以后您那的份例,老爷包了。翊坤宫的各种费用花销,老爷全部兜底”小翠的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田贵妃睁开眼睛。
  她看著镜子里面的自己,精致的眉毛和眼睛、完美的妆容,还有那双空洞的眼睛。
  “把这些收好。”她把那张纸折起来,递给小翠:“別让任何人看见。”
  “是。”
  小翠收好那张纸,退到一旁。
  田贵妃又看了一眼镜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从皇帝说“你是贵妃”那一刻起。也许更早。也许从她进宫那天起,就註定了会有这一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有几个太监在扫落叶。扫帚在地上摩擦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想到了刚进宫那一年,皇帝第一次来到翊坤宫。
  那时候他十八岁,她十六岁。他看著她笑著对她说:“你真的很好看。”
  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值了。
  现在呢?
  她不知道。
  翌日,乾清宫。
  陆文昭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份密报。
  “陛下,这是田弘遇那边的进展。皇城司的人已经渗透进去了,拿到了完整的名单。”
  崇禎接过,展开。
  名单很长。商人的,官员的,漕帮头目的,边关將领的。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记著详细的数字——收了多少银子,卖了多少货,走的是什么路子。
  他看到了周德厚。那个徽州商人,前几个月还跟著哄抬物价,被他坑了一把。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他看到了王三槐。那个京城粮商,上次被抢得最惨,现在又跳出来了。
  他还看到了一个名字——陈演。吏部侍郎,以前是周延儒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了温体仁的党羽了。
  崇禎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点了点。
  “这个人,怎么回事?”
  陆文昭凑近看了一眼,低声道:“陈演表面上和温体仁走得近,暗地里和周延儒仍有来往。这次田弘遇的生意,是他牵的线。张家口那边的边將,也是他介绍的。”
  崇禎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个陈演玩的花啊,游走於周延儒和温体仁之间,是要干什么,玩无间道吗?
  还有那个周延儒,被贬官回乡,一直和朝廷大臣有私下来往,其心思可见一斑,恐怕从未安生过。
  这就是大明的朝堂,每个人都带著面具,扮演者不同的角色。
  嘿嘿,有意思,著实有意思!
  既然这帮人这么不老实,让他们载下跟头是十分必要的!
  一个计划在崇禎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还有。”陆文昭从怀里掏出另一份密报:“陛下让臣查的另一个事,也有眉目了。”
  “说。”
  “那晚屋顶上的动静,不是一个人。臣查了半年,终於查到了,当晚有两个人在上面。一个在乾清宫正殿屋顶,一个在后面的配殿屋顶。两个人是同时动的,一个吸引注意,一个翻窗进了……进了后殿。”
  崇禎的眼睛眯了起来。
  后殿。那是他睡觉的地方。
  “那个进去的,是谁的人?”虽然王承恩前几天跟自己回报过这件事,但他还是想验证一下。
  “还在查。”陆文昭道:“但臣查到了那晚放纸条的人。”
  崇禎的心跳快了一拍。
  “是谁?”
  “是一个叫李忠的小太监。”陆文昭道:“他是司礼监的人,平时负责打扫乾清宫。那晚他值夜,看见了有人翻窗进去。他不敢声张,就偷偷写了张纸条,塞在陛下枕头下面。”
  “他人呢?”
  陆文昭沉默了。
  “人呢?”崇禎又问了一遍。
  “死了。”陆文昭低声道:“三月初十那天,他出宫採买,在路上被一辆马车撞了。马车跑了,没人看见是谁赶的。顺天府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
  崇禎沉默了很久。
  一个救了他命的人,死了。
  死在三月十號。
  那时候他还在忙著丝钞,忙著蒸汽球,忙著那些“大事”。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救他的人,已经死了。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他问。
  “有个老娘,还有个小妹。”陆文昭道:“臣已经让人暗中照应了。她们不知道李忠是怎么死的,只当是意外。”
  崇禎点点头。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看了很久。
  “陆文昭。”
  “臣在。”
  “那个翻窗进去的人,继续查。查到是谁,查到背后是谁,查到他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文昭听出了底下的东西:“查清楚了,告诉朕。”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