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谁的眼睛?
  陈野浑浑噩噩的离开了抽血的地方,他现在整个人都晕呼呼的。
  今天晚上就跟做了一场梦一样。
  先是原本说著下周就能出院的袁珂莫名其妙送到抢救室里抢救,现在还生死未卜,再又是自己莫名其妙查出个什么......
  有过被捐献器官的记录?
  还是眼角膜?
  合著我特么出生的时候是个瞎子是吧!
  陈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个什么盗梦空间。
  誒,你说我现在要是从楼上跳下去能回到现实世界吗?
  反正楼下有棵歪脖子树接著,也摔不死我,要不试试?
  看到陈野出来,瑶子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抽好了吗?疼不疼?”
  陈野看著她,无奈道:
  “咱们里面还有其他人是o型血吗?我的血抽不了。”
  几人都愣住了:
  “咋回事,你不也是o型吗?”
  “我……”
  陈野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摇摇头:
  “我健康有点问题,医生说让我们再看看有没有其他o型血的。”
  乐瑶还想问他点什么。
  大抵是健康哪里有问题啊,要不要吃什么药啊云云的,瑶子翻过来覆过去也就是这几句台词,我都会背了。
  瑶工智能这一块。
  抢救室的门在此刻开了。
  医生走出来,门口乌泱泱站著一群人——
  陈野,乐瑶,李浩,来陪李浩的顾瀟瀟,王鹏,袁珂的妈妈,袁珂的表哥表嫂......
  差点凑个標准足球队出来。
  第一次见这种阵仗,医生把口罩拉到下巴:
  “你们都是袁珂的直系家属?谁来签个字?”
  byd这家人还超生超育啊。
  不可取哟小朋友们。
  袁珂妈妈几乎朝著医生扑了过去:
  “医生!只有我是,跟我说就好,我儿子怎么样了?!”
  只有你是?
  那这几位干啥的?
  现在做个手术还能请託了?
  “血止住了,现在暂时稳定了。”
  医生说:
  “但病人还需要观察。血库那边调来了o型血,你们……”
  他看了眼走廊里的一群少年少女,给手术室门都堵死了:
  “你们家人太多了,在这儿留一两个家属等消息就行,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吧。患者今晚要进icu,不能探视。”
  “那我们能进去看他一眼吗?”
  苏雨薇问。
  “不行。”
  医生很坚决:
  “icu有严格规定。家属等通知。”
  袁珂妈妈瘫坐在长椅上,捂著脸,肩膀颤抖。
  苏雨薇轻轻拍著她的背,小声安慰。
  大家站在走廊中央,看著抢救室重新关上的门,看著门上那盏依旧亮著的红灯。
  袁珂的情况平稳了,几人转头想起了刚刚被確诊为不能献血综合徵的陈野,李浩故作关心的问道:
  “陈野,你终於得爱滋了吗?”
  我得研究研究,买点礼花来庆祝一下。
  小嘴跟抹了屎一样。
  就这么见不得你野爹好?
  反正不能献血无非就那几种原因,x病,身体不好,血液不达標。
  不过陈野是萧楚南这件事全地球都知道,那就只剩下后两种可能性了。
  “医生说,我做过一个那个什么,眼角膜捐赠手术。”
  “?”
  “你?捐赠?”
  合著你现在能看见我们是因为你张开了第三只眼?
  王鹏用手在陈野面前挥了几下,確认他能不能看见。
  “我是被捐赠人,不是捐赠人。”
  陈野有的时候真的不是很想跟这几个弱智交流。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事誒。”
  瑶子埋怨道。
  真是的,眼睛做过手术的人,怎么能天天玩手机,看来回去得找个藉口给他没收了。
  “关键我以前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儿啊!”
  “啊?”
  “先別吵,你们让我自己静静,我得好好回忆一下这个事情。”
  陈野一个人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正在回忆自己所有能够想起来的,有关於眼睛的事情。
  很小的时候,大概三四岁。
  那个时候他还住在云村,没有来江城上学,差不多大的孩子们都会伙在一起,堆沙子,玩过家家。
  沈月琴女士那个时候总是不让他玩沙子,小孩子嘛,都是有逆反心理的,他那个时候就自己偷偷摸摸去玩,结果被老妈逮住了。
  那是他记忆里,自己挨得最惨的一次毒打,甚至还要超过三年级,他英语第一次考40分的那一年。
  后来正式读书了,在医院体检,他的视力从小就特別好,医生总会夸一句:
  “这孩子眼睛真好。”
  沈女士从来不和医生深入探討这个话题,以她的性格,平日里谁要是夸下陈野,她能和知音侃上三天三夜的大山。
  但在视力这件事上,一次都没有过。
  对了,还有。
  初中时有一次打篮球,他被球砸到眼睛,肿了好几天。
  爸妈急得连夜带他去了无数个医院,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医生再三保证:
  “没事,就是皮下淤血”,他们才鬆了口气。
  他当时还觉得爸妈实在有点大题小做。
  现在想来,那不是小题大做。
  那是害怕。
  因为他的眼睛,和其他人並不一样。
  “陈野。”
  乐瑶坐到了他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喝点水吧。”
  陈野接过瑶子高价为他买的矿泉水,没有打开。
  他把矿泉水捏在手上,满脸复杂:
  “瑶子,我一直以为,我的人生挺简单的,爸妈,学校,朋友,还有你……就这些。”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我,不,你的人生从一开始就不简单。你身体里有一部分,是別人的。而你对此一无所知。”
  “陈野……”
  苏雨薇也走了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著他:
  “你先別想这些。等袁珂稳定了,等你回家,跟你爸妈打个电话,好好谈谈。他们不告诉你,一定有他们的理由。”
  “什么理由能合理到瞒我十五年?”
  陈野的声音里带著委屈。
  到底有什么事情,是我这个接受了別人器官的人没有权利知道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么多年来,我用於认识这个世界的眼睛,到底是谁的?
  我应该,为他失去的人生负责吗?
  苏雨薇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