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巨炮之下
  第139章 巨炮之下
  大门上方,那面雕刻著帝国鹰徽的装甲墙面正在发生形变。
  咔噠,咔噠,咔噠一齿轮咬合声从墙体內部传出,沉重,缓慢,带著一股机械伟力。墙壁边沿的些许石子在震动中弹跳崩落,砸在下方的石板上。
  装甲墙向两侧滑开。
  黑暗深处,一根粗长炮管缓缓探出。炮管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高压蒸汽顺著排气阀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结成白雾。
  底座旋转。黑洞洞的炮口越过广场,越过废墟,直指俱乐部的方向。
  罗夏难以置信地看著那门火炮。那门火炮的口径至少一百毫米,或者更大。这种规格的武器,当年是拿来轰击步兵团的。现在,用来对付五个人。
  打到这个份上才亮底牌,这他妈的也太阴了!
  炮管深处,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孕育。那是高浓度燃素被点燃的前兆。
  他的胃部一阵痉挛。寒意顺著脊椎攀爬,直达后脑。
  挡不住。这个掩体的厚度在这种口径面前根本挡不住。
  罗夏已经顾不上那些可能扫过来的机枪子弹了,他转身双腿发力,肩膀撞碎了玻璃,跳出俱乐部。
  他就势一滚,碎玻璃碾进粗呢大衣,有几片直接扎进小臂肌肉,鲜血立刻洇透了袖口。
  没时间理会,他咬牙蹬开半塌的砖墙,朝废弃锅炉房狂奔。
  呼—
  火光喷吐。
  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了广场的空气。巨大的后坐力让总控大门墙体上的灰尘簌掉落。一枚拖著暗红尾跡的高爆弹头跨越空间,砸在罗夏右侧的砖石建筑上。
  砰——!
  衝击波拔地而起。砖墙在高温与高压下解体,化作无数锋利的破片,呈圆形向四周散射。
  气浪如一堵墙般横推过来,將地面的碎石、金属残骸连同罗夏的身体一起掀飞。
  罗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像一片龙捲风中的落叶,不断地在半空中翻滚。
  视线里,天空与地面交替出现。
  紧隨其后的,就是暴雨般袭来的锋利碎石。
  无处可躲。
  就在他即將被无数碎片撕碎的前一刻,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在罗夏体表浮现。
  【护盾术】!
  卡修斯再次拯救了队友。高速飞行的砖块与金属破片撞击在光晕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薄膜在连续的打击下剧烈闪烁,但始终抵御著衝击。
  直到一秒钟后,到达时限才化作点点金芒消散。
  顿时有一股衝击波撞在罗夏胸口,即便这只是残余的,他也听到了肋骨发出的悲鸣。
  身体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石堆中。后背与碎石亲密接触。肺部的空气被强行挤出,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高频的尖啸占据了听觉神经,再也听不见其他。
  他躺在废墟中,灰尘覆盖了脸颊。
  世界被抽走了声音。
  一种像被塞进水底的沉闷盘踞在耳蜗深处,脑海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他睁著眼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淌进了眼角,世界被染上一层浑浊的红。
  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
  刚才发生了什么?
  爆炸?真的有爆炸吗?
  大脑像是卡死了,每一个念头都像是浸泡在一层厚重的棉絮里。
  一秒钟变得无比漫长。
  痛觉逐渐回归。罗夏逐渐找回了视觉、听觉和思维。
  他咬破舌尖,藉助这股刺激,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手掌撑住满是碎片的地面,青筋暴起,这才让他艰难地翻起身,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远处。
  罗兰和凯萨琳蹲伏在西南的祈祷室后,目睹了整场爆炸。
  炮弹落点方圆十几米的建筑全都飞上了天,再落下来,冲天的烟尘吞没了那片位置。
  凯萨琳僵住了,她握著转轮手枪的手指在颤抖,呼吸变得急促。
  “罗夏!”她高声叫喊,声音中带著慌乱。
  罗兰的脸色苍白。他紧紧握著塔盾的把手,手背上的血管凸起。
  在那种级別的炮火下,真的有人能活下来吗?
  两人阵脚大乱。
  凯萨琳猛地站起身,举起手枪,对著西西弗斯盲目扣动扳机。
  枪声凌乱,失去了往日的节奏,子弹打在装甲上,溅起几缕火星。
  广场中央,西西弗斯停下了脚步。
  这台原本只会遵循固定路线巡逻的构装体,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
  躯干正面的传感器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內部猛地传来一阵轰鸣,窜出一股蒸汽。
  转动躯干,面向罗兰和凯萨琳的掩体。
  头顶两门多管机枪开始旋转,火舌喷吐。
  密集弹幕席捲而来,大口径机枪子弹撕裂空气,砸在半塌的建筑上。
  掩体的厚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凯萨琳被迫缩回掩体后。子弹擦著她的头顶,击碎了后方的石柱。
  更致命的威胁来自上方。
  总控大门顶端,那门刚刚完成射击的大口径火炮正在退壳。巨大的黄铜弹壳冒著青烟,从拋壳窗弹出,“咚”的一声砸在地面上。
  齿轮摩擦声再次响起,炮管底座旋转,黑洞洞的炮口缓缓移动,最终锁定了罗兰和凯萨琳所在的废墟。
  这次,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他们。
  罗兰知道,下一发高爆弹头就会將这里夷为平地。
  他转头看向凯萨琳。
  “跟紧我!”罗兰吼道。
  少女没动,紧紧握著手枪,脸色苍白,眼中闪著不甘。
  “我们撤了,谁来牵制它?罗夏还在...
  ”
  “现在不走,就全都得死在这了!”罗兰压过她的话,一把扣住她的肩膀,“相信罗夏!”
  这声怒吼压过了机炮轰鸣。
  罗兰双腿肌肉賁张,將那面沉重燃素塔盾举到身前,强行拉著凯萨琳从掩体侧面冲了出去。
  铁头军靴踏在地板上大步奔跑。
  这不顾后果的撤离立刻暴露在西西弗斯的火力网中。
  机炮的弹道迅速修正,追逐著目標,子弹如雨点般砸在塔盾正面。
  鐺鐺鐺鐺—
  金属撞击的巨响连成一片。巨大的动能顺著盾面传递到罗兰手臂,他不得不使用泄压阀。
  动能通过蓄压罐转化为蒸汽,从盾牌的排气阀中排出。
  白色蒸汽將罗兰和凯萨琳笼罩。
  罗兰咬紧牙关,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后倒推。
  忽地,机枪停了,枪管停止旋转,冒著缕缕青烟。
  罗兰刚要鬆一口气,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便刺穿了短暂的寂静。
  那是炮弹飞行时独有的嘶鸣。
  罗兰汗毛倒竖,他甚至来不及抬头看一眼,空出的右手猛地扣住凯萨琳的肩膀,连拖带拽地衝出祈祷室侧墙的豁口。
  两人刚扑进隔壁巷道的碎石堆里,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
  气浪裹著滚烫的碎石从头顶掠过,將他们按在地上。
  广场上,西西弗斯的四条机械巨足交替抬起,它放弃了那个举著盾牌的傢伙,转而將目標锁定在废墟中刚刚爬起身的罗夏上。
  它判断出,那个目標才是真正的威胁。
  机械巨足跨越废墟,碾碎挡路的砖墙,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罗夏逼近。
  后者刚刚才找回些意识,肺部的刺痛还在继续。
  他看著逼近的钢铁怪兽,肾上腺素再次飆升,发力向后奔去。
  此刻,西西弗斯在奔跑的同时,双臂的合金刀刃水平展开,身侧徐徐喷出高压蒸汽,驱动著它的“腰”部开始旋转。
  罗夏回头仅看了一眼便再次加速,拼命想要逃离这片区域。
  只见西西弗斯的躯干中部猛地旋转,连带著两条前肢上的合金刀刃,化作一圈银色光影。
  沿途的石柱、铁管、砖墙,在合金刀扇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被轻易切碎,化作漫天碎屑。
  罗夏狼狈地向侧方翻滚。
  刀扇擦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在地板上型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罗夏连滚带爬地躲入一根承重铁柱后。
  刚刚被炸的那一下仍没有恢復完全,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铁锈味。
  西西弗斯没有停止,刀扇追不上罗夏,机枪率先开火,弹雨將铁柱背面的地砖打得碎屑横飞。
  掩体並非绝对安全。
  罗夏被迫再次移动。他弓身窜向断墙,机炮弹道紧追其后,在他脚边型出一串土柱;
  刚滑进废弃矿车后,刀扇便逼近矿车,將铁皮车厢劈开,断口烧得通红。
  罗夏拼命奔跑,始终与西西弗斯保持著十几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刀扇的杀伤半径之外,却怎么也甩不开那四条机械巨足。
  它比之前快多了,每一步都更加灵巧,懂得寻找更便捷的道路紧隨罗夏。
  追逐中,西西弗斯的右前丈踩上了一块腐朽的井丑。
  锈蚀让井丑承受不住数吨的重压。突然碎裂,巨丈陷落半米,整个球躯干向右猛地倾斜。其余三条机械腿连忙调整姿烦,液压阀发出刺耳的嘶鸣,庞戏的躯干歪了好一秒多才重新稳住。
  而在它挣扎的那一瞬间,铁球底部那片平时永远朝著地面、被四条巨丈遮蔽的装甲板,劳整地暴露在了火光之下。
  罗夏的视线扫过去。
  装甲板上,有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铭牌。铭牌上刻著几个俄文字母。
  罗夏的瞳孔骤缩。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出了那几个字母。
  【伊戈尔设计】
  那个在空岛里反覆出现的名字。
  身体回正的西西弗斯双管机枪再次旋转,两串弹链朝罗夏兜头泼士。
  罗夏这才回过神来,双腿蹬地,整个还横向扑出,肩膀撞上一截倾倒的铸蒸汽管道,翻滚著缩进掩体。
  与此同时,戏门顶端的巨炮再次完成了装填,炮缓缓转动,锁定了还在逃命的罗兰和凯萨琳。
  罗兰变著凯萨琳在巷道欠拼命变向,身后的炮弹却像长了眼睛,每一次爆炸都比上一次更近。
  而广场另一侧,罗夏正被西西弗斯的刀扇逼得无路可退。
  两组丕各自深陷死局,谁也腾不出手去救茂。
  绝望的阴影笼罩了整个亍队。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欠。
  广场边缘的一条暗巷中,突然窜出一个身影。
  一头张扬的黑津碎发在风中乱舞,他怀里抱著一个巨戏的帆布包,包里,是满满的一包手榴弹。
  “今天,菊机之神会站在我这边!”
  杰克扯著嗓子发出一声破音的嚎叫,朝著总高中枢的戏门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