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神之逸品
  “武林皇帝素还真的宝藏?”
  “是啊,五十年前素还真横空出世,一人之力离压服玄门门主、幽冥城城主、宇文天、欧阳世家四大巨擘,一掌击碎两百里外奇石峰,被尊为武林皇帝,这样的人物,他遗留下的宝物,哪怕只得一二,对於我等也是莫大的机缘啊。”
  “呵呵。”
  “你別光笑啊,这一票你干不干。”
  “当然……不去。”
  人声鼎沸的坊市,酒楼雅间当中。
  寧长生看著眼前作商人模样打扮的人,摇了摇头。
  素还真的鼎鼎大名,寧长生自然听过。
  五十年前的武林传说,各方共尊的中原武林至尊。
  哪怕如今素还真已经销声匿跡二三十载,中原武林各帮各派也依然小心翼翼的夹著尾巴,中原百姓能够过上相对安生的日子,也多赖素还真对中原武林的整顿。
  也因此,在素还真遗宝的消息传出的第一时间,武林各路人马便闻风动作,甚至不局限於中原武林的势力,都想著从中分上一杯羹。
  眼前之人之所以找上寧长生,原因也正在如此。
  至於寧长生,自然也是心动的,心血来潮在他参和一手的念头升起的一刻便疯狂示警,眼瞅著心臟都要跳出胸腔了。
  虽然看不透彻,但寧长生可以肯定此事並不单纯。
  別说素还真只不过是销声匿跡,未必真的死了,就算是真死了留了遗藏,排布准备也必然不少。
  这遗宝,那是那么容易拿得到手的。
  对面之人听著寧长生的话眉头大皱,忍不住的还要再劝,寧长生却还比他要更快一些。
  “多谢招待,告辞。”
  话音落,人已起身,在对方欲言又止的目光注视下从一旁打开的窗户一跃而下,就在大街上人们诧异的目光中,稳稳落在的大街上,隨后一溜烟便没入人潮之中。
  转眼间,这已经是寧长生在模擬器的第六十八年。
  模擬器上的寥寥百余行字,便又是寧长生在这段人生中三十载的光阴。
  寧长生无比的庆幸当初选中了良才美玉和心血来潮。
  前者让他修行之路顺遂,后者数次让他逃过生死危境。
  哪怕知道这不过是模擬器中的一世,但寧长生依旧格外的珍惜,不止是为了最后的评价,也是为了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人。
  在寧长生看来,他们皆是真的,这一段段情,並非纯粹虚妄。
  “所以啊,素还真的宝藏,谁有这条命就谁去吧。”
  “算一算时间,也该去取剑了,然后前往学海无涯为成蹊庆生。”
  ……
  ……
  【拒绝了共探武林皇帝遗宝的你,依照之前的约定直往北武林。】
  【北武林鉅锋里,时隔一载,你再一次来到了这里。】
  【只是不知为何,此时的鉅锋里入眼儘是一片縞素。】
  【你寻了几个村民了解了情况,得知乃是鉅锋里宗主令狐神逸的胞弟令狐玄逸因锻刀走火入魔而离世,令狐家正在举行葬礼,村中百姓因令狐神逸恩义之故,也都自发掛白,方才有眼前一幕。】
  “抱歉,此回是寧长生来得不合时宜了。”
  令狐家正厅之中,寧长生躬身一礼,拜毕亡者,转身看向另一侧。
  那张面容,依旧是寧长生熟悉的那张,眉目清癯,气度沉凝。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寧长生从未见过的东西。
  沉鬱、悲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与令狐神逸相识十余载,寧长生这是第二次看到令狐神逸这般模样。
  “与好友无干。”令狐神逸开口,声音沙哑,“此不过令狐家家事,唉。”
  那一声嘆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寧长生听见了。
  他听见那嘆息里,藏著多少说不出的言语。
  当年令狐玄逸因不满兄长执掌令狐家,愤而出走,此后游歷江湖,专研锻刀之术,一心要与令狐神逸分个高下。
  令狐神逸对此,从不置一词,只默默关注著胞弟的行踪,暗中派人照拂。
  而令狐玄逸在外闯荡,闯的祸,得罪的人,都是令狐神逸在背后替他收拾残局。
  可令狐玄逸不知。
  或者说,不愿知。
  弟弟只知是兄长夺了本该属於他的家主之位,只知自己要超越兄长、证明自己,只知——
  如今,人倒在锻刀炉前,走火入魔,甚至还杀了自己妻儿。
  人生如此,再也无需证明什么了。
  “节哀。”
  到了这时候,还能说什么呢?
  作为一个没那么熟的外人,只能说节哀了。
  令狐神逸闻言,只摇了摇头,然后起身转入內室。
  不多时,门扉再启。
  令狐神逸缓步而出,手中捧著一只木匣。
  那木匣长约四尺,通体乌黑,纹理细密,匣身更是打磨得光滑如玉,不见半点毛刺,只在匣盖正中,刻著一柄小剑的纹样,剑身笔直,剑尖斜指,简约而古朴。
  令狐神逸將木匣置於桌上。
  打开。
  寧长生目光落去,只见匣中静置著一口剑。
  剑柄与剑鞘俱呈褐色,那褐色极深极沉,非寻常木料所能及,细看之下,隱隱有金铁之芒流转其中。
  护手以灰石之精粹冶铸,灰扑扑的不起眼,可若细观,便能察觉那灰石之中,有点点星光闪烁,恍若夜穹。
  剑刃收敛鞘內,不见锋芒外泻。
  但——
  令狐神逸抬手,轻按机簧,鏗然一声,剑出半尺!
  银芒乍现!
  那一瞬间,寧长生只觉眼前有光一闪,不是剑光,是月光,是雪光,是冬日清晨第一缕照在冰面上的天光!
  洗炼,清冷,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暖意,仿佛那不是杀人之器,而是——
  而是什么?
  寧长生说不清。
  他只知,这一眼看去,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那半截剑身,通体银白,白得近乎透明,却又不是那种脆弱的透明,难以言说。
  “好剑!”寧长生看著令狐神逸手中的剑双眼一亮。
  眼前之剑,不是锋芒毕露的凌厉,而是含蓄內敛的华彩,是那种不需要张扬、不需要炫耀,只静静躺在那里,便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绝代风华。
  “不愧为神之逸品,可有名號?”
  令狐神逸闻言,只轻轻摇了摇头,便收刃还鞘。
  “过誉了。”
  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度。
  “此剑便是你先前委託吾所铸,於成蹊而言,应是合用了,至於名號,自由他来取。”
  寧长生点头,正要开口,却见令狐神逸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木匣。
  打开。
  內中赫然是一柄刻刀。
  刀身长约三寸,通体乌沉,却隱隱透著几分银芒,刀锋薄如蝉翼,却寒光隱现,一看便知锋利无匹。
  “此柄刻刀,乃铸剑剩余材料杂糅锻造。”令狐神逸缓缓道,“那孩子既爱雕琢,总该有一件趁手的工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小小的刻刀上,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柔和。
  “算是老夫与他之生辰贺礼,因家中之事,不得前往,劳你一併转交。”
  寧长生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我代成蹊多谢了。”
  令狐神逸摆了摆手。
  “无需客套。”隨后令狐神逸的目光,落在寧长生身后那口古剑之上。
  青虹。
  剑鞘已显陈旧,剑柄处缠绕的旧布,已换过不知多少回。
  可那剑身上透出的气息,依旧是那般熟悉,清冽,沉静,带著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
  “青虹伴你征战数十载,损耗颇重。”
  令狐神逸缓缓开口:“待此回事毕,你且再来鉅锋里一遭,吾为你修补一二,虽难尽全功,但总能让它多伴你一些时日。”
  寧长生闻言,心头一暖。
  青虹乃养父遗物,自踏入江湖以来,便未曾离身。
  数十载征战,即便寧长生再细心温养,日夜擦拭,也无可避免岁月消磨,剑身已有细微裂痕,剑芒亦不復当年之锐。
  “多谢。”
  “你我之间,无需客套,如非你当年阻止,我只怕已酿下难以弥补的大过。”
  “言重了,不过是一段因缘,即便无我,你终也能想的明白。”
  旧事重提,寧长生恍惚又想起了那一抹艷俗嫵媚,和天不孤截然不同的红。
  “那人可有再寻上你的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