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最后的药方(下)
  【先知】已经顾不上隔离,它悲慟欲绝地上前。
  缓缓地抱起了老母猿逐渐<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躯体。
  在【先知】的怀抱中,这位老猿那张原本痛苦扭曲的脸庞上,却缓缓绽放出了一个安详、甚至带著几分欣慰的微笑。
  只见它努力地扬起下巴,然后將那根僵硬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嗬……”
  【先知】悲嘆一声。
  这是最后的迴光返照吗?
  然而。
  就在【先知】绝望地准备迎接老母亲的死亡时。
  老母猿那原本因为严重痢疾而死死捂住的腹部,那因为肠道痉挛而佝僂如虾米般的腰脊……
  却奇蹟般地,一点点舒展了开来。
  它露出了安详的表情,是因为——
  它乾瘪的肚子,真的不再绞痛!
  那药性,在摧毁它神经的同时,也霸道蛮横地,和它肠道內那些病菌,玉石俱焚。
  那些引发霍乱与痢疾、让病患上吐下泻的致命微生物,在这碗黑色浓汤的洗礼下,被无情地剿灭。
  ……
  这碗浓缩了整株苦根精华的药汤,虽然没有要了这虚弱老猿的命;
  不过,但它依然存在的霸道的毒性,依然剥夺了老母猿的视觉与触觉。
  现在,它已经彻底瞎了。
  “嗬……嗬……”
  老母猿嘆息著也微笑著,那灰白失明的双眼看向小哑巴的方向,它虽然看不见了,但它能感应到小【讲述者】所在的方位。
  岩壁下方,老母猿所“看”向的方向,小哑巴依然保持著一贯的缄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但聪慧如它,已经明白了老母猿那微笑背后的含义、以及沉重代价。
  小哑巴用炭笔,在岩壁上开始“奋笔疾书”:
  痉挛,停息了。
  肚子,不痛了。
  肚子里的恶魔,被杀死了。
  眼睛,看不见了。
  ……
  在第一道代表“生吃暴毙”的未完成记號下方,小小的【讲述者】刻下了这个文明史上第二道用血肉换来的医药痕跡:
  【火焰煨烤及沸水熬煮黑色浓汤】
  【可杀死腹中恶魔,但会毒瞎双目、致人残废。】
  【黑色浓汤:杀死腹中恶魔,但会令人眼盲与残废。】
  小哑巴跪在地上,它手里的木炭在石壁上沉默地摩擦,把老母猿所想要表达的內容,一五一十,全部记录了下来。
  ……
  试出来了。
  这株来自於毒瘴深渊的恶草,確实是能够杀死病菌的解药!
  但它那恐怖的浓度,依然是足以让病患与病魔同归於尽的双刃剑。
  老母猿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它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第二碗浓汤的摧残,它那本就衰老的臟器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它那张形如枯槁的脸庞上,却没有任何遗憾。
  因为它知道,它们距离完美的、能让所有幼崽活下去的“真正解药”,只差最后一步了。
  ……
  主洞穴里的火光静静地燃烧著。
  靠在【先知】怀里的老母猿,此刻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毒性剥夺了它的视线,麻痹了它的手脚,但它的头脑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生吃会死,浓汤也会致残。
  它虽然不懂什么深奥的药理,但漫长岁月的採集经验告诉它一个朴素的道理——
  有些野果子酸涩得无法下咽,但只要丟进一大锅水里煮,就能变成充飢的食物。
  这草药也是一样的。
  它能杀死肚子里的病魔,只是因为里面的“劲儿”太大了,大到了身体承受不住。
  既然太浓,那就把它冲淡。
  所以只要加水。
  只要加入大量乾净的清水,把它稀释到病患或者幼崽也能承受的程度。
  这就將是一碗,真正的救命神药。
  老母猿闭著那双灰白的眼睛,费力地抬起僵硬的手臂。
  它颤巍巍地抬起那只已经毫无知觉的手臂,指向了火塘边那口熬药的石锅,又指向了旁边用来装清水的陶罐。
  【先知】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它轻轻將母亲放在地上,然后走向了那锅浓黑的药汁。
  它没有立刻把石锅里的水倒进去,而是又看向旁边放著的另外几个陶罐。
  那是余烬在沉睡前,教它们用甜根草和盐石粉末熬煮出来的“糖盐水”。
  既然糖盐水能够缓解病患的症状,那么加在药水里,会不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先知】决定试一试。
  ……
  【先知】整理好了思绪,首先小心翼翼把那锅浓黑的药汁倒入了一个陶罐里。
  然后只舀出了浅浅的一小勺底放回锅里。
  然后,它將大半盆乾净的清水倒了进去,接著,又拿来早就备好的甜根草碎末和细细的盐石粉,一併加入了石锅中,重新架在火塘边熬煮。
  隨著清水的加入和火焰的温和加热,石锅里的变化肉眼可见。
  那原本犹如墨汁般浓黑、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毒汤,在大量水分的稀释下,顏色渐渐变浅。
  甜根草的清甜和盐石的微咸,中和了那股霸道的苦涩。
  一炷香的时间后,石锅里熬出了一锅呈现出淡淡紫黄色的温热药汤。
  这一次,没有了那种让人闻之欲呕的腥辣味,空气中飘散的,是一股带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温和药味。
  看著这锅紫黄色的汤水,【先知】和周围的猿人们,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种奇妙的踏实感。
  就仿佛直觉和灵感在告诉它们——
  这一次,它们真的成功了。
  【先知】端起石碗,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母亲的嘴边。
  老母猿没有犹豫,就著儿子的手,慢慢地將这碗温热的药汤喝了下去。
  所有人再次屏住了呼吸。
  大牙紧紧攥著拳头,小哑巴连眼睛都不敢眨。
  它们在害怕,害怕老母猿再次痛苦地抽搐,害怕这依然是一碗催命的毒药。
  一滴水珠从洞顶落下,砸在火塘的边缘。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分钟,五分钟……
  老母猿静静地靠在乾草上。
  它没有呕吐,没有抽搐,也没有再露出痛苦的神色。
  如果不是它的胸膛还在起伏,先知简直要以为,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
  不过相反,老母猿那原本因为急促喘息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开始一点点变得平缓、深长。
  在火光的映照下,【先知】惊喜地看到,母亲那一直滚烫的额头上,竟然慢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