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冰雹与堡垒
  第192章 冰雹与堡垒
  隨后。
  “呜——!”
  是一声悽厉到仿佛能撕裂苍穹的风啸。
  那风,从遥远的极北荒原深处,贴著地平线,先是从草原的上方刮过,然后犹如一头积怨了千万年的洪荒巨兽,轰然撞上了猿人们居所所在的那道矗立在森林草原交界带的岩壁。
  气温的下降————
  ————不,气温的暴跌,已经不能用“下降”来形容。
  隨著凛冽的风一起刮来的,是犹如坠入冰窟般的物理意义上的切割感。
  不过—
  降临在这片旷野上的第一波“天机”,倒也却並非【先知】预想中那轻盈、绵密的漫天飞雪。
  “劈啪!”
  “砰隆!”
  伴隨著风而来的,首先是头顶压城欲摧的雷暴。
  紧接著,一阵密集到犹如万千石块从高空砸落的爆响,在猿人们所居住的十二座半地穴房屋的弯顶外轰然炸开!
  这不是雪。
  这是比暴雪更加暴力、也更具破坏力【冰雹】!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眼前轰然降临的天灾,【先知】还是瞪圆了双眼。
  而火堆中的余烬,看著眼前的极端气象,心中想到的更多他心中並没有太多的惊讶。
  並不是因为【共同命运】的预兆告诉了他即將到来的天气会如何极端实际上,余烬的预知权柄还远未有那么精確。
  他並不惊讶,是因为,在地球气象学的宏大演变中,这种极端天气的出现是有背后的科学逻辑的。
  前一日的白天那场反常的闷热,是因为极地寒流在南下时,將原本的暖湿气流挤压然后抬升到了高空。
  当高空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那些饱含水分的云团瞬间凝结成了冰晶。
  在剧烈的冷热空气对流中,冰晶在云层上下疯狂翻滚、不断包裹著新的水汽————
  最终,便冻结成了犹如成年猿人拳头般大小的坚硬冰块。
  而现在,隨著凛冽的寒风,这些冰块便携带著重力加速度带来的的恐怖动能,无差別地对大地发起了毁灭性的轰炸。
  “嗷呜”
  荒野深处,传来了几声悽厉短暂的野兽惨叫。
  就连那些因为水潭乾涸而提前出动的洞穴狮和剑齿虎,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冰雹轰炸下,身为食物链顶端霸主的它们,都瞬间被砸得头破血流。
  而体型稍小的野兽,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从天而降的“流星雨”生生砸断了脊骨,毙命於寒夜之中。
  主洞穴与十二座草屋內,猿人们也果真都被这仿佛要將世界砸穿的巨大噪音惊醒了。
  【勇士】、大牙,族群中所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都猛地从兽皮垫上弹了起来,本能地抓起身旁配备的红铜长矛。
  有几只幼崽嚇得哇哇大哭,死死地钻进母亲的怀里。
  在这些孩子们有限的生命经验里,从未听过如此狂暴、密集、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的声响。
  而更年长的猿人却也毫不到哪里去—
  老藤嚇得脸色惨白,他以为是那些高耸入云的古树被风吹倒,砸在了他们的屋顶上。
  所有人都惊恐地抬起头,死死盯著头顶的圆锥形屋顶,生怕下一秒,这看起来轻飘飘的茅草就会被砸穿,让外面的死神衝进来。
  但一秒。
  十秒。
  最紧张的前五分钟,漫长地过去了。
  外面的冰雹砸得越发震耳欲聋。
  但猿人们心惊胆战地发现一屋顶,纹丝不动。
  看样子,不仅没有被砸穿,甚至,连一滴冰冷的水珠都没有漏下来。
  这就是【半地穴式建筑】结合【鱼鳞覆草法】所带来的防御效果。
  圆锥形的屋顶极其完美地卸掉了冰雹垂直下砸的衝击力。
  那些拳头大小的冰块砸在倾斜的茅草上,顺著层层叠叠的草叶纹理,就那样顺滑地滚落到了外围之前挖好的排水沟里。
  而房屋的主体深埋在地下,周围糊满了坚韧的“草拌泥”,狂风从屋顶上空呼啸而过,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撼动的受力点。
  “呼呼————”
  在確认了绝对的安全后,恐惧渐渐犹如退潮般消散。
  取而代之的,反而是无比心安的,踏实感。
  猎手们放下了手中的长矛,老藤等老年猿人也缓缓鬆开了一直紧绷的肩膀。
  他们光著脚,踩在散发著地热余温的“红烧土”地面上。
  中央的火塘里,乾燥的松木正极其稳定地燃烧著,发出令人心安的“劈啪”声。
  头顶上,密密麻麻地掛著被草木灰和粗盐醃製得极其完美的风乾野猪肉;角落的陶罐里,塞满了炒熟的坚果与封存的清澈井水。
  外面是足以將飞鸟生生砸死、將万物冻成冰雕的末日浩劫;
  而里面,是温暖如春、甚至可以脱掉厚重兽皮、嚼著肉乾听雨打芭蕉的堡垒!
  “吼————”
  【勇士】一屁股坐回乾草垫上。
  刚刚的紧张,叫他的肚子都感到饿了。
  摸了摸自己叫囂的胃,他从头顶扯下一条燻肉,狠狠地咬了一口。
  满嘴的油脂与咸香混合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愜意的长长嘆息。
  如果今天他们没有听从【先知】的命令,如果他们依然像昨天那样去旷野上追逐猎物————
  【勇士】看著自己那健壮的手臂打了个寒颤。
  他还是有著基本的自知之明的。
  身为【勇士】,他再能打,也不可能用战斧把漫天砸下的冰雹全劈碎。
  而他手下的那些猎手们,如果现在还在外头,那么今晚註定会全军覆没在那片冰冷的烂泥里。
  与此同时,在紧挨著主洞穴的牧场区。
  那座被重点保护的养殖棚內,同样安稳得也犹如上帝下令装满了小动物的诺亚方舟。
  早在三天前接收到【先知】的预言时,【铸匠】和小哑巴就对这里进行了硬核的加固。
  他们用红铜凿子在粗木上开出了稳固的榫眼,搭起了一个倾斜的厚实顶棚;
  小哑巴更是细心地用混合了天然沥青的泥土,將迎风面的木柵栏糊得密不透风。
  此刻,冰雹疯狂地砸在避雨棚的顶部,顺著倾斜的木板滚落。
  而在棚子內部,那头挺著大肚子的母羊,正安详地臥在厚厚的高山乾草上,有条不紊地反芻著陶盆里的甜根草。
  那几只野鸡甚至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在温暖的乾草窝里睡得正香。
  没有一只活物被冻死,没有一份口粮被大自然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