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求知的眼睛
  第193章 求知的眼睛
  第二日,清晨。
  冰雹下起来,总是一阵一阵的。
  昨夜最狂暴的冰雹已经暂时过去。
  趁著老天爷停止发威的片刻,猿人们一如平常一般,聚集在了主洞穴中,在壁画下开始了新一天的祷告和集会。
  主洞穴內。
  余烬在火塘中静静地燃烧著,感受著整个聚落中瀰漫著的那种,从极度恐慌、到极致庆幸、最后化作狂热感恩的庞大情绪洪流。
  但余烬的目光,却落在了【先知】的身上。
  【先知】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口吃早餐,或是闭著眼对著壁画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静静地坐在火塘边,听著外面那时不时响起的冰雹声。
  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没有对预言成真的沾沾自喜,只有对大自然那喜怒无常之伟力的深深敬畏。
  “嗬————?”
  而也就在这时,大牙、老藤、以及几名年轻的猎手,不知不觉地围拢了过来。
  在今天的祷告中,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一直盯著火神。
  他们好奇的目光,此时此刻,全都放在【先知】的身上。
  自然—
  他们不懂什么叫气象学,不懂什么叫冷暖锋交匯。
  在他们的眼里,外面的末日就是老天爷的愤怒。
  而这大自然,一向是喜怒无常。
  所以,【先知】是怎么会知道,这可怕的冰块雨即將来临的?
  要知道,这些日子里,【先知】並没有举行什么向天求饶的祭祀活动。
  准確来说,在他们看来,他这十天来,什么都没干!
  他只是像个怪人一样,天天盯著一根插在泥地里的破木头,夜里盯著天上的白月亮。
  然后,他就准確无误地、分毫不差地算出了这场足以毁灭整个部落的浩劫!
  “嗬嗬?”
  大牙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伸出粗壮的手指,指了指洞外那片被冰雹狂轰滥炸的黑暗,又指了指【先知】的眼睛。
  肢体语言非常生动形象地表达了他无限的好奇: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你看看木头,就能知道天要塌下来了?】
  不仅仅是大牙,周围很多猿人,尤其是在角落里一直专心画画的小哑巴,都停下了动作,悄悄走了过来。
  一双双眼睛里,此刻竟罕见地,迸发出了求知慾。
  对未知的恐惧,在此刻,神奇地转化为了对真理的渴望。
  【先知】看著这群围拢过来的族人。
  看著他们眼中那种不再把一切归结於“妖魔作祟”、而是试图去“理解因果”的清澈目光。
  “嗬嗬————”
  他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嘆息。
  【先知】缓缓站起身,他环顾了一圈这温暖的洞穴。
  外面的冰雹又大起来了。
  听著外面冰雹砸在大地上的疯狂轰鸣,他平静地走到柴堆旁,抽出了一根笔直的、还没有来得及扔进火塘里的细长木棍。
  隨后,在所有猿人极其专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的注视下。
  【先知】走到火塘散发的明亮光晕边缘。
  他双手握住那根木棍,郑重地,將其深深插进了红烧土地面的一道缝隙里。
  跳跃的火光,瞬间在这根木棍的后方,投下了一道清晰而修长的黑色阴影。
  【先知】转过头,迎著大牙、铸匠、老藤、小哑巴等人那求知若渴的眼眸,缓缓举起了一块用来画记號的黑炭。
  冰雹再次如密集的陨石般,疯狂砸击著半地穴草屋的穹顶,也砸击著主洞穴外头的岩壁。
  外界是足以撕碎血肉的末日天威,而在这被余烬用神力温暖的宽洞穴內,气氛却凝固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先知】面前那根插在泥地里的笔直木棍上。
  大牙、老藤、以及围拢过来的猎手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先知】从火塘的边缘,抽出了半截正在稳定燃烧的松脂火把。
  【先知】握著火把,神情肃穆—
  宛如一位真的正在传授宇宙真理的布道者。
  “嗬嗬————”
  他先是將火把高高地举起,悬停在那根木棍的正上方。
  明亮的火光自上而下倾泻。
  木棍在红烧土地面上投下的阴影,被无限压缩,最终仅仅在木棍的根部,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黑点。
  【先知】指了指那个极短的黑点。
  隨后,他放下火把,夸张地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不断擦拭额头汗水、並且张开嘴巴大口喘息的动作。
  紧接著,他又指了指旁边掛著的丰厚燻肉,做了一个四处奔跑、轻鬆捕猎的姿势。
  大牙和老藤愣了一下,但在那生动的肢体语言下,他们基因中的记忆瞬间被唤醒了。
  那是“夏天”和“雨季”。
  那是太阳高高掛在头顶,天气炎热,万物繁盛,猎物漫山遍野、最容易获取的季节。
  “嗬————”
  见眾人似乎明白了,【先知】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他缓缓举起火把,开始模擬天空中那轮太阳的轨跡。
  他的手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火把的高度也在一点一点地隨之降低。
  隨著光源视角的下沉,奇妙的物理现象就在这方寸之间轰然显现—
  那根木棍在地面上的黑色阴影,仿佛一头被唤醒的暗影巨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被拉长、延伸!
  火把越低,阴影越长。
  当火把降到几乎与地面平行的位置时,那道黑色的影子,已经犹如一条长长的锁链,横跨了半个草屋的地面,一直延伸到了大牙的脚边。
  【先知】指著那道被拉到极限的细长黑影。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擦汗的动作。
  他猛地抱紧了双臂,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牙齿上下打架,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然后,他骨杖一挥,直直指向了那扇被风雪拍打得震天响的柵栏上新造的厚重木门。
  “呼””
  一阵悽厉的风声,仿佛是在回应【先知】一般,配合地顺著外头柵栏门缝的空隙吹响。
  懂了。
  这是“冬天”与“旱季”。
  在这一瞬间,围观的所有猿人,无论是身为武士的大牙,还是歷经沧桑的老藤,还是不爱讲话却头脑聪明的小哑巴————
  全都仿佛明悟了什么—
  那犹如醍醐灌顶般的明悟,奇蹟般砸碎了他们脑海中那层千百万年来蒙昧的壁垒。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