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师采苓
  记住一个人,需要多久?
  我能记住很多东西,清晨是带露水的薄荷,午后是打盹的猫咪,日落是站在我影子里的你。
  借一束月光做被套,摘两颗星星做纽扣,今晚的梦里有一只打著哈欠的小狐狸,长得有点像你。
  踏步在天京的夜市里,师采苓被兜帽笼罩全身,也跟著人群隨波逐流,隨从在她的影子里跟著,她询问它:
  “怎么样,找到了吗?”
  “没有,確定是这个时间吗?”隨从问。
  “这里毕竟是人类的地盘,咱们总是来,哪天要是被发现就麻烦了。”
  师采苓沉默。
  不知道啊。
  她记性不太好,有时候总是忘东西,时间磨损了很多记忆,能想起来的大部分事,也就和他有关了。
  对啊,她记得很清楚。
  所以她才会冒险过来,在现在这个时候,站在这里。
  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她年年都会来这里,等著他出现,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出现,时间过得太久了,久到她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旁边有个戴著面纱的女人正拽著一位少女的手,男孩女孩围著他们,嘰嘰喳喳,少女脸上有些无措,师采苓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吵闹,快步走开,她不喜欢小孩。
  於是她侧身从慕容莫怜和小桃身边走过。
  舞狮表演占了前面的路,她已经逛完一圈了,还是一无所获,想来今年应该不是了。
  下次来,又得是十年后。
  “陆求安......”
  火光冲天,掌声雷动,她看著舞动的狮子,默默念道。
  她回忆起那时的事了,那时候,昊苍山还不叫昊苍山。
  他是婴儿,顺著河流飘下来的,大家捡到了他,因为是第一个闯进来的人类,所以大家嘰嘰喳喳的给他取名。
  “他从江河顺流而下,依我看,应该叫流沙河。”
  “......不是江流儿?”
  “那是人类话本故事里的,我怕侵权。”
  “咱们是妖,怕侵哪门子的权?”
  “都別吵了,你们看,他这里有命牌,上面刻著的应该就是名字。”
  “我不认字啊。”
  “咱们都不认字,人类字体太复杂了。”
  “叫水娃得了,省心省力。”
  “我仍然保留我的建议,我觉得流沙河很好听。”
  大家嘰嘰喳喳的,没有主意,那时候,沧澜水云兽已经不在了,它是唯一一个认字的,也是它们当中唯一一个有主的,如果它在,肯定能叫对那个名字。
  后来它们请师采苓定主意,师采苓也没什么文化,想来想去,决定叫白绒绒。
  於是陆求安顶著白绒绒这个名字,在妖山过了十二年。
  他是妖山唯一一个人类,按理来说,妖山是不欢迎人类的,但他是例外,大家对他很好,也很喜欢他,是看著他长大的。
  她也是如此,看著他从白玉一般的小婴儿,长大成自己熟悉的模样,那颗心也因此跳动。
  “我能记住很多东西,清晨是带露水的薄荷,午后是打盹的猫咪,日落是站在我影子里的你。”
  “借一束月光做被套,摘两颗星星做纽扣,今晚的梦里有一只打著哈欠的小狐狸,长得有点像你。”
  她低声哼著,感觉自己的內心仍然充满著感情。
  出了夜市,往城门口走去,路口渐渐暗下来,道路交错,只有悬掛的灯笼能勉强地照出脚底的青石板路。
  她安静地走著,迎面过来一个人。
  他应该是刚刚进城,风尘僕僕的,肩膀上蹲著一只猫,那只猫还动不动去挠他。
  “都怪你,这么晚进城,现在没有客栈了,咱们都得睡桥洞。”
  “你一只猫还忌讳睡哪?”
  “猫就不用做保养了?似你这般耽搁,我们何时才能復兴鬼谷门?”
  陆求安无话可说,系统要求在天京落脚,这让他有些犹疑,陆家现在到处找他不说,跑到天京,极大概率会碰到慕容莫怜那个神经病。
  他倒是不害怕陆家会怎么样,毕竟他现在筑基了,但慕容莫怜那个疯子可不好说了,不知道为何,陆求安对她有极其强烈的心理阴影,只要一回想,身子就下意识颤抖。
  非要这么著急吗?陆求安无语,觉得肩膀上的系统就像个小孩,正要反驳,忽然感觉到了某种强烈的眸光注视。
  抬头,看见一个浑身被兜帽服笼罩的人。
  师采苓看著他,眼中发亮,一步步走来,在黑暗与光亮的边缘停下。
  她说:
  “我能记住很多东西,清晨是带露水的薄荷,午后是打盹的猫咪,日落是站在我影子里的你。”
  “借一束月光做被套,摘两颗星星做纽扣,今晚的梦里有一只打著哈欠的小狐狸,长得有点像你。”
  ?
  这人想干什么?陆求安下意识后退几步,灵气已经开始运转了,对方身上的兜帽可以防备窥探,连繫统的扫描都没有成功。
  听声音像是女性,陆求安问:“姑娘,我们认识吗?”
  “......”
  她顿了顿,继续:
  “我能记住很多东西,清晨是带露水的薄荷,午后是打盹的猫咪,日落是站在我影子里的你。”
  “借一束月光做被套,摘两颗星星做纽扣,今晚的梦里有一只打著哈欠的小狐狸,长得有点像你。”
  ??
  怎么又重复了一遍?
  系统传音问陆求安:“你相好的?”
  陆求安传音回来:“我一个庶子,哪来的相好的?”
  “这娘们身上的兜帽服可以防备我的扫描,看上去不是个好惹的。”
  “她说的话我怎么听著有些瘮人呢?”
  “我也是。”
  “系统,想想办法。”
  “在想了在想了。”
  两人还在传音,但对面的师采苓已经低下了头。
  “我能记住很多东西......”
  她嘟嘟囔囔,转身向小巷走去。
  “......清晨是带露水的薄荷,午后是打盹的猫咪,日落是站在我影子里的你。”
  在陆求安和系统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她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入黑暗,在最黑暗的地方停下脚步。
  “.......”
  然后,九十度回头,用一种非常怪异的姿势,就那么看著陆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