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梦魘
  我见到他了。
  【现在】终於到了。
  她按照约定而来,可是对方怎么不记得她了?
  师采苓看著陆求安几乎是跑一般地离去,眼神有些落寞。
  回忆如洪水一般涌来,她的记忆变得清晰。
  ————————
  “姐姐!”
  小孩子模样的陆求安捧著红色的福字纸花,欢喜地朝师采苓跑去。
  红色的福字纸花看著喜庆,中间连著一个小狐狸,虽然简陋,但看上去很是用心。
  狐狸姐姐终於来找他了,他很开心,正好要过年了,他学著书籍里的教程剪了个纸花,想著除夕夜贴在门上,一定能增添点喜庆。
  中间那条小狐狸他当然是想像著狐狸姐姐的原身剪的,但他没敢剪九条尾巴,怕冒犯了她,让她不高兴。
  “姐姐!”
  用衣服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白包子的娃娃跑来,师采苓站在门口,一袭白衣拖地,肌肤白嫩如雪,头顶的两个狐狸耳朵动了动,淡蓝色的眸子朝陆求安一瞥,让后者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巨大的隔阂横在两人中间。
  外面的雨淅沥沥的下著,但却自动避开了师采苓,落到了两边。
  没有人能靠近她。
  沉默了片刻,陆求安笑起来,还是踉蹌地走过去,把福字纸花呈给她看。
  “姐姐,你看,我剪的,过年用!”
  小孩就要有小孩的自觉,这一点,陆求安扮演的不错。
  淡蓝色的眸子微微往下。
  陆求安扬起笑脸。
  然而下一个瞬间,师采苓一句话差点让他绷不住。
  “......你是谁?”
  陆求安笑容有些僵硬。
  “姐姐.......你又把我忘了?我是白绒绒,是你的弟弟,想起来吗?”
  “……我有弟弟?”
  你马上就要没有了,陆求安额头上青筋暴起。
  还没来得及回答,再看的时候,眼前的那人已经不在。
  师采苓赤脚从他身边走过,看都不看他一眼。
  小孩这个时候应该哭了吧,但陆求安哭不出来,只能化成委屈的一声:“姐姐。”
  师采苓是回来拿东西的,现在东西到手,她没有多余留下的必要了。
  无视陆求安的呼喊,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陆求安收起了情绪,面无表情地盯著她消失的身影,一声不吭。
  这娘们太他妈难搞定了。
  要是性格不好就罢了,他妈的记性不好怎么搞?就算是为她去死,她怕是都想不起你是谁。
  “我就说你的办法不行。”系统幸灾乐祸:“不行换一种吧。”
  “这才第几年?反正我们能量充沛,师采苓又是灵兽,这次分修为我一定要分个大的!”
  师采苓是妖,妖理解不了人。
  並不是她天生记性不好,是她不懂人的感情表达方式。
  没事,不跟一只狐狸计较。
  陆求安整理好心绪,收起自己的剪纸,拿起旁边的书。
  “没关係,慢慢来。”
  “因会引出果,果会决定因。”
  “总有一天,我会让她后悔自己记性为什么要那么差。”
  师采苓其实不是记性差,她只是不想关注跟人类有关的事。
  她是难得的灵兽,九尾狐,化形之前,就一直在躲避人类的追杀。年幼的时候,父母就被修士当妖兽抓走了,她一个人流浪,天生地养,从来不指望別人。
  上古时期,九尾狐跟人族的关係还很好,到了她这个时代,不知怎的,九尾狐被打成了妖兽,仙盟和麾下宗门到处捕杀九尾狐,这让九尾狐的数量急速减少。
  师采苓虽然不识字,但化形以后,曾到城镇里听说书先生讲过关於九尾狐的故事,有些故事里,九尾狐成了祸国殃民的灾星,她听了以后,对人类更加没有好感。
  人类拿她父母炼丹,污衊她的种族,到最后还侵犯她想要守护的灵山,她一怒之下杀了那些人,把灵山更名为妖山,並且定下规矩,除了人类,她这里接纳万物生灵,哪怕是妖族也可以来。
  这个规矩保持了很久,直到陆求安的出现。
  陆求安......
  现在的师采苓,只要想起这个名字,就会难受得不能呼吸。
  他真的不记得了,那副表情不是作假,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那两句话明明是他说的,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心臟空落落的,好似没了感情。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站在山顶的树下,西下的太阳已经变得昏沉,洒在她出尘的容貌上,美得清艷无双,已经长大的少年定定地看著她,对她说:
  “我能记住很多东西,清晨是带露水的薄荷,午后是打盹的猫咪,日落是站在我影子里的你。”
  “借一束月光做被套,摘两颗星星做纽扣,今晚的梦里有一只打著哈欠的小狐狸,长得有点像你。”
  那天的风很大,大到足以吹起沉重的时光。
  师采苓一个人坐在树下,想了很久。
  小时候很模糊,越长大就越清晰,直到那个相貌出现,这才激起涟漪,惊艷岁月。
  人生若只如初见,所以她才不会忘,才会在少年长大的那一刻,如此刻骨铭心。
  小巷里的师采苓慢慢蹲下,难过地抽泣。
  隨从在影子里缓慢现身,变为一只硕大的猛虎。
  “没事吧?”它问。
  师采苓摇头,说:“一会儿就好。”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老虎很生气,“没关係,我去问他。”
  师采苓仍然摇头。
  “应该的。”她说。
  然后她就轻轻抽泣,她不再是梦里那只小狐狸了吗?一切都隨著时光消失了,包括看到的场景和想要接触的人。
  天慢慢亮了,一夜过去,在客栈里休息的陆求安猛地睁开眼睛。
  他一把抓住休养生息的系统,使劲摇晃它。
  “系统!”
  “......干什么。”
  “我做恶梦了。”
  “.......所以呢,要我表扬你吗?”
  “我梦见我被女人宰了。”
  “?”
  “啊不是,是我的女人被女人宰了,然后我被抓了。”
  “??”
  “好可怕的梦,系统,昨天晚上有人在偷窥我们吗?慕容家和陆家没人找来吧?”
  “没有。”
  “我觉得我们还是离开天京好一点,復兴鬼谷门没必要非得在这儿吧?”
  “所以你一个筑基被梦嚇得要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