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整条胡同没几个省油的灯
  除了两个猪头,他还悄悄留下几根排骨、四只猪蹄,准备带回去自家吃。
  如今这年景,排骨和猪蹄没人稀罕——
  没几两肉,肥油少得可怜,骨头倒占了大半分量。
  除非家里宽裕得冒油,或是实在没得挑,否则谁买这个?
  有得选时,人人都盯著五花肉:肥瘦匀称,咬一口油汁直淌,蒸炒燉炸,样样喷香。
  王学明却嫌太腻。
  排骨他打算燉汤,清亮鲜甜;猪蹄要么红烧,要么燜烂,软糯弹牙,满屋都是香。
  收了摊,他趁天光尚足,在鬼市里慢慢閒逛。
  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撞见点好东西。
  遇上顺眼的,直接掏钱拿下。
  反正现在腰包鼓著——
  身上揣著两千块,搁他穿越来之前,够买二三十万的东西!
  这笔钱,够换多少紧俏货?
  他不打灯,也不凑近,就在各摊之间信步穿行。
  別人得猫著腰、贴著摊位、借著一星半点灯光才勉强辨货,他隔老远就把东西看得明明白白。
  所以脚步不停,只管隨意溜达。
  虽说是鬼市,但多数摊子摆的还是旧衣裳——
  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透的工装裤……
  大家手头都紧,哪有多余布料做新衣?
  再就是零星几个卖鸡蛋、活鸡鸭鹅、甚至兔子的摊子。
  猪肉牛肉?一家都没有。
  太难弄,得票,还得关係,鬼市上也稀罕。
  怪不得他那一摊肉,眨眼就被哄抢一空——
  就算在这黑市,想买口新鲜肉,也得靠运气。
  他也瞅见几个摆瓷器、铜器、旧书的老摊子。
  可惜年份真假,他一眼看不出门道。
  这时他才有些惋惜:
  要是【黑瞳】也能像传说中的黄金瞳那样,一眼识宝、一瞥断代,该多好。
  眼下这双眼睛,能穿暗,却穿不透岁月。
  倒是可以拿来赌石,碰运气也成。
  可王学明手头宽裕,压根儿不想沾赌博这档子违法勾当。
  赌石嘛,若真撞上了好料子,倒不妨试一把手气。
  上等玉石,搁哪儿都算得上是硬通货,值得收著。
  古董文物?那得先摸清门道——寻个空子,好好补补文保常识才行。
  “咦?”王学明竟瞥见有人卖大米!
  北方人日常主食多是白面、玉米碴子和杂粮,南方才顿顿离不开大米。
  在北边想买米?难!稀罕得很!
  每次刚摆出来,转眼就被抢光,根本轮不到慢半拍的人。
  “这米怎么卖?”王学明蹲下身,扒开麻袋口细瞧。
  米粒颗颗圆润,泛著清亮水光,透出一股子鲜灵劲儿。
  成色真不赖!
  放到后世那个粮仓满溢的年月,一斤卖十几块都不算离谱!
  “三毛一斤,有全国粮票的话,一毛七。”对方压低嗓音道。
  得,这价码,妥妥按精米走的。
  寻常大米在国营粮站,一毛出头就能拿下。
  可对王学明来说,这价格简直跟白捡差不多。
  眼前这人总共就扛来两麻袋,地上还剩半袋没动。
  “行,你称称还剩多少,我全包了。”王学明声音轻却乾脆。
  一麻袋约莫五十公斤,百来斤;半袋也就五十斤上下。三毛一斤,拢共才十五块。
  小意思!
  那人一听他劝要,立马翻身爬起,抄起桿秤忙活起来。
  他这米虽好,可价高,寻常人顶多买十斤二十斤应应急。
  一口气扫走半麻袋?十天半月未必能遇上一个!
  “六十一斤,抹零,算你六十斤!”中年男人悄悄开口。
  天快亮了,再熬下去怕被巡街的撞见。
  这人全收走,他也能早点收摊,回去补个囫圇觉。
  “给。”王学明数出十八块钱,递过去。
  转身拎起麻袋就走。
  拐进僻静巷子,他飞快把半袋米塞进【储物戒指】。
  推出自行车,蹬车直奔四合院。
  现在回去,还能眯两三个钟头。
  他精神头足,回笼觉倒不必,但肚里空落落的,得给自己蒸点热乎的——熬锅粥,再蒸几只包子。
  回到四合院,翻墙溜进后院,进屋就开干。
  先淘米,淘净的米倒进锅里,文火慢煨。
  接著和面、剁馅、调料。
  一份肉厚菜少的,一份菜多肉薄的。
  肉足的留给自己吃,素些的给老太太送过去。
  不是抠门捨不得,是怕惹人盘问。
  鸡鸭鱼蛋,只要肯早起、手里有钱,总能淘换到。
  猪肉?那可不是光有钱就行的。
  每人每月半斤定量,多出来的肉,打哪儿冒出来的?
  鬼市买卖,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只要不被抓现行,基本没事。
  可这是禽满四合院啊——整条胡同没几个省油的灯。
  还是低调点稳妥。
  再说他如今的手艺,素馅包子照样香得让人舔盘子。
  王学明盘算著,今儿下班路上顺道捎些萝卜、粉条、干香菇、糯米回来。
  他嘴刁,手艺又上来了,哪能天天啃同一样东西?
  得轮著花样来!
  肉倒不用操心——他压根儿不缺。
  物品栏里,八头肥猪、十头壮牛,正安安稳稳躺著呢。
  隔壁。
  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饿醒了。
  二大爷刘海中膝下仨儿子,老大是掌心宝,爹宠娘惯。
  可老二老三呢?饭桌上夹不到几块好肉,挨打倒是家常便饭——爹一窝火,抬手就往他们身上招呼。
  长大后,兄弟俩连二大爷家门槛都懒得迈。
  老大更绝,结婚当天就分家搬走,再没回头。
  “哪家啊?天刚擦亮就开灶?还香得这么勾人!”刘光福使劲吸了吸鼻子。
  “该不会是许大茂吧?”
  “整这么香乾啥?烦死了!”他一把拽过被子,蒙住脑袋。
  本来肚子就咕咕叫,闻著味儿更遭罪。
  头一盖,香味断了,心也清净了。
  刘光天喉结一滚,也默默拉起被子,严严实实裹住自己。
  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没人会无缘无故请外人吃饭。
  只能盼著自家老娘赶紧起身,给他们端一碗热乎的早饭来。
  当然,他要是晓得今早掌勺的是王学明,八成就会掀被子爬起来,厚著脸皮去討一口热乎的了。
  王学明爹没了,家里只剩他一个,年纪比许大茂小不说,性子还格外靦腆。
  这种人,好拿捏!
  “大茂,饭熟啦?”娄晓娥被香味勾醒,半梦半醒地嘟囔。
  “胡说啥呢,我连眼皮都还没睁呢。”许大茂也迷瞪著翻了个身。
  “六点半了,快起锅吧,我肚子里咕咕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