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让秦淮茹自己登门
  “行行行,知道了!”
  许大茂皱著眉坐起身,裹著被子赖了两秒才趿拉上棉拖。
  虽说睡足了,可腊月天里,谁乐意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硬生生拔出来?
  不过也该动身了——吃完饭赶厂里,刚好掐著点。
  他刚端起碗,王学明已盛满一大海碗稠粥,又抓了两个鼓囊囊的大肉包,稳稳噹噹往聋老太太院里去了。
  许大茂抬眼一瞅,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碗里:“哟?竟是这小子?”
  他还当是二大妈天不亮就忙活上了呢。
  咚咚咚——
  “老太太,醒啦?”王学明在门外轻轻叩了三下。
  门没插栓,只是虚掩著。
  可他向来守规矩,从不推门直闯。
  “谁呀?”屋里传来苍老却清亮的音声,人早醒了。
  “我,学明!熬了点粥,蒸了俩包子,给您送点热乎的来。”他在门口站得笔直。
  “进来吧——进来吧——!”老太太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拨开了云的太阳。
  这院子几十口人,除了一大妈隔三差五照应,也就娄晓娥偶尔拎点剩菜过来。
  旁人不是不想帮,是真没余力——家家米缸见底,哪敢轻易分一口粮?
  可王学明这一碗热粥、两个实心包子端上门,她心里头那点暖意,一下就漾开了。
  王学明捧著碗迈进屋,老太太正靠在床头,穿好了厚棉袄。
  “刚熬的粥,还热;包子也是新出锅的,您趁热尝尝。”他把碗碟轻轻搁在桌上。
  “您先用著,我晚上下班再来收碗。”
  “好——好——真是个暖心的好孩子啊!”老太太笑得眼角皱纹堆叠,像秋阳里舒展的菊花瓣。
  王铁柱活著时,一年到头也没给她送过几回吃的。
  他对亲儿子掏心掏肺,对左邻右舍,却只肯搭个话、点个头。
  老太太咂摸著想:这孩子,心比他爹软和多了。
  王学明弯了弯嘴角:“那我先回了,您慢用。”
  回家锁好院门,他转身就出了胡同口。
  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溜达一圈,再跑上几趟——活动筋骨,也顺顺气。
  青龙血脉是老天赏的本钱,但他还想把这副身子骨,练得更扎实些。
  眼下这身板,还是单薄了点。
  王学明一走,聋老太太便利索地套上棉裤,踩著棉鞋下了地。
  洗了把脸,抹了点雪花膏,就在桌边坐定。
  王学明熬的粥浓得能掛勺,不像秦淮茹家那锅——水多米少,稀汤寡水,咽下去不到两钟头,胃里就又空得发慌。
  她舀一勺送进嘴里,眼睛立马眯成弯月:“香!”
  三毛钱一斤的白米熬的,能不香?
  可不是寻常人家灶上常晃荡的高粱、玉米碴子。
  她掰开一只包子,滚烫的肉汁顺著褶子淌下来,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哎哟——还有肉馅儿!”
  “真香啊!!”
  ……
  王学明踩著上班前最后半小时,闪身进了轧钢厂食堂后厨。
  “哟呵?头一天上岗,就踩著铃鐺尖儿来?当自己是金贵的少爷吶?”傻柱抄著长柄勺一扭头,嗓门又冲又糙。
  他心里还硌著王学明不买他帐那档子事,憋著一股子闷火。
  “傻柱师傅,抡两下锅铲就当自己是厂长啦?我卡著点来的,厂长亲自查岗,也挑不出刺儿。”王学明眼皮都没抬,话茬接得乾脆利落。
  他压根没打算跟傻柱套近乎。
  真走近了,保不准哪天就被扯进秦淮茹一家那摊烂泥里——又是道德绑架,又是苦情牌,烦都烦死。
  要帮?行啊,让秦淮茹自己登门,递上诚意,他不介意匀点热乎的。
  可拿大道理压他?门儿都没有。
  “嘿?以前咋没瞧出你这小子牙尖嘴利?”傻柱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都顿住了。
  从前这孩子见了人只会低头笑,连句硬话都不敢放。
  “现在瞧见,也不迟。”王学明理都不理他,径直走向水池。
  他顶的是亲爹的厨子缺儿,可李主任塞给他的活计,全是打杂:择菜、涮盘、扫地、擦灶台。
  人手紧时,还得蹲在案板前切葱姜蒜。
  至於掌勺炒菜?轮不上他。
  以前的王学明不吭声,可如今他实在不愿再日日泡在水池边刮泥洗菜、拖地擦桌。
  那活儿,本该是食堂阿姨们揽下的。
  王学明二话不说,直奔食堂办公室,非要找李主任当面说个清楚,求调去灶台前掌勺。
  后厨每天要翻炒的菜式不少,可比起蹲著刷筐、弯腰扫地,强出太多。
  咚咚咚!
  “进来。”
  “李主任。”
  李主任抬眼一瞧,眉头微挑,明显愣了一瞬。
  隔了几秒,才记起眼前这清瘦小伙是谁。
  “哟,小王同志啊,有啥事儿?”
  “李主任,我爸以前就是掌大勺的,眼下缺个正经厨师,后厨都快连轴转了。”
  “我手艺不输我爸,也想进灶房,给厂里大伙儿好好做顿饭。”王学明说得乾脆利落。
  李主任更是一怔。
  “你还会顛勺?”
  怪不得他將信將疑——
  王学明年纪轻轻,刚放下书包没几天,眉宇间还带著学生气,怎么看也不像摸过锅铲的人。
  “我能拿这种事糊弄您?您要是不信,我立马炒一个给您尝鲜。”
  “要是不成,让我去扫厕所我都认。”王学明语气篤定,没半点虚浮。
  “嘿!有意思!”李主任来了精神。
  这孩子跟他儿子一般高矮,眉清目秀,他自然不会故意为难。
  可身为食堂一把手,威信不是摆设,更不能隨隨便便被人一句“我会”就带偏了节奏。
  “小王同志!这话可得算数——要是光说不练,耽误大家工夫,我真得跟李副厂长打报告,把你发配去通下水道!”
  確实,少了个主厨,几个二厨连熬三宿,眼下眼睛都熬红了。
  若王学明真有两把刷子,他乐得腾个位置;
  要是纸上谈兵,他也绝不留情——规矩,就得立得住。
  “句句属实。”
  “好!现在就上灶,露一手!”
  两人转身就进了后厨。
  “李主任,您点菜,还是我现在来一道?”王学明问得利索。
  “就来个土豆炒肉。”
  天寒地冻,菜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土豆、白菜、萝卜。
  土豆炒肉荤素搭得巧,油星足、分量实,食堂常备,也最见功底。
  若这道菜都能稳稳拿下,上灶炒菜,自然没话说。
  “成。”
  王学明点头,麻利切肉,顺手抓起几个土豆削皮,刀锋一落,嚓嚓嚓几下,薄片如纸,厚薄如一。
  “这是干啥呢?”
  “谁知道呢……”
  “怕是考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