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舞池就是战场!
  维也纳森林的故事变奏曲响起,安铂馆的空气安静了片刻。
  这首圆舞曲相当复杂,尤其是加图索家族宫廷乐师改编的这段变奏,节奏快得像是在琴键上跳踢踏舞。
  在混血种的贵族圈里,这支舞常被用作成年礼的压轴考核,考验的不只是肢体协调,更是节奏感。
  没经过专门训练的人,踏进舞池就会踩到舞伴的裙子,摔个难看的跟头。
  周围的人群很有默契的退开,在舞池中央留出了一大片空地,方便大家看热闹。
  那些端著酒杯的男男女女,脸上掛著客气的笑,眼神里却全是幸灾乐祸。
  “f级。”
  “听说是个连言灵都用不出来的废物。”
  “愷撒少爷这是在公开羞辱他啊。”
  这些窃窃私语,一字不落的飘进了夏言的耳朵里。
  夏言站在红毯边上,浑身都不自在。
  他手心冒出了汗,虽然刚才还在心里吐槽这群人穿得像在玩角色扮演,可真要自己上场了,那种无形的压力还是让他有些紧张。
  他哪里会跳什么宫廷圆舞曲,他唯一会的舞蹈大概只有广播体操。
  “master。”
  saber的声音在夏言耳边响起,异常平静。
  夏言偏过头,看到身边的少女脸上没有一丝慌乱,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反而带著跃跃欲试的神采。
  对她而言,这里就是战场,跳舞就是衝锋。
  夏言感觉手背上的令咒开始微微发烫。
  精神连结瞬间接通。
  这不是执冠之躯那种全功率的战斗模式,只是一次轻柔的精神同调。
  saber没有接管他的身体,只是將她的节奏感共享了过来。
  一瞬间,夏言眼里的世界完全变了。
  原本复杂的音乐,在他脑中分解成无数精確的节点。
  每一个重音,每一个休止符,都清晰对应著肌肉的一次收缩和舒张。
  他从未学过的舞步,此刻仿佛成了身体的本能,在他的血液里流淌。
  这是属於亚瑟王的本能。
  在卡美洛的无数个夜晚,在庆祝胜利的宴会上,骑士王曾无数次带领眾人起舞。
  “走吧。”
  夏言嘴角勾起一丝笑,僵硬的身体瞬间放鬆。
  他现在不是用脑子在跳舞,而是用saber的灵魂在跳舞。
  夏言牵著saber的手,向右前方滑出一步。
  就这一步,整个舞池的气氛都被搅动了。
  深蓝色的裙摆隨著他的动作盪开,夏言的动作没有半点拖沓,准確的在第一个重音落下的瞬间,切入了舞池。
  没有踩到裙子。
  也没有站不稳。
  两人的身影在灯光下交错旋转。
  saber的身体十分轻盈,又带著骑士特有的力量感。
  夏言则无比沉稳,承接著她所有的动作。
  周围等著看笑话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他们看到的,是一对配合得天衣无缝的舞伴。
  那种默契好得嚇人。
  每当saber需要旋转,夏言的手总会出现在最合適的位置;每当夏言需要前进,saber总会优雅的后退,为他让出空间。
  两个人的配合精准得超过了炼金机械,又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艺术感。
  “搞什么……这是f级?”
  有人忍不住低声骂道。
  二楼,愷撒眯起了眼睛。
  他把手里的空酒杯放在栏杆上,发出一声轻响。
  “有点意思。”
  这位加图索家的少爷没打算只在楼上看戏。
  他整理了一下袖扣,转身大步走下楼梯。
  在一楼的人群里,他隨便向一个穿著白色礼服的低年级学妹伸出了手。
  那个学妹又惊又喜,脸涨得通红,差点拿不稳手里的酒杯,颤抖著把手搭在了愷撒的掌心。
  下一秒,愷撒带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场,衝进了舞池。
  音乐进入第二乐章,节奏变得更快。
  舞池中央,成了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
  愷撒的舞风和他本人一样,霸道张扬,充满侵略感。
  他带著那个几乎是被他拖著走的舞伴,强行切入舞池中心,想用他那股天生的上位者气场,把夏言逼到角落。
  那是属於王者的气场。
  在这所学院里,除了楚子航,没人能在愷撒全开的气场下保持动作不乱。
  但今天,他遇到了另一个王。
  一个真正的王。
  愷撒逼近的瞬间,夏言感觉手里的触感变了。
  saber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睛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那是曾经统领圆桌骑士,让兰斯洛特都为之低头的威严。
  她没有退让。
  saber在旋转中反客为主,主动牵引著夏言,正面迎上了愷撒。
  两对舞伴在舞池中央快速旋转,距离最近时,夏言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愷撒的下巴。
  “不错。”
  愷撒在交错的瞬间低声说道,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战意。
  “过奖。”
  夏言回了他一个淡定的眼神,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大哥你慢点!
  你那是腿还是螺旋桨啊!
  要不是saber带著我,我早就飞出去了!
  这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愷撒试图抢占中心位置,用大幅度的舞步挤压夏言的空间。
  但saber总能找到破绽,带著夏言滑过去,反而在下一个节拍逼得愷撒不得不改变方向。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本来想下场跳舞的人,现在都自觉的退到圈外。
  谁也不敢这时候进去凑热闹——那两对人跳得太激烈了,进去怕是要被气场掀翻。
  音乐逐渐推向高潮。
  弦乐的声音变得激昂,鼓点越发密集。
  这是最后的段落,也是曲子最难的部分——连续的快速旋转接高空托举。
  愷撒猛然发力,单手扣住舞伴的腰,准备做最后的动作。
  但saber比他更快。
  “master,准备。”
  精神连结里传来指令。
  夏言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立刻压低重心,双手稳稳的卡在saber腰侧。
  saber借著旋转的力道,整个人轻巧的腾空而起。
  这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
  深蓝色的裙摆在空中完全展开。
  saber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舒展的旋转,金色的长髮飞扬,神情威严不可侵犯。
  她宛如一位君临天下的女王,夏言则是她最忠诚的骑士,稳稳的托举著他的王。
  音乐停下。
  saber轻巧的落地,没发出一丝声音。
  她微微有些喘,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运动后的红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仍然保持著优美的结束姿势。
  愷撒慢了半拍。
  儘管只有零点几秒的差距,但在这种高手眼里,胜负已定。
  全场一片安静。
  一秒钟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几乎要掀翻安铂馆的屋顶。
  无论是等著看笑话的,还是心怀嫉妒的,此刻都被这种美感和力量折服了。
  这就是实力。
  在卡塞尔学院,你可以没钱,可以没背景,但只要你展现出足够强大的实力,就能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愷撒鬆开那个快要站不稳的舞伴,大步走到夏言面前。
  他脸上没有一点不高兴,反而大笑起来,带头鼓掌。
  “精彩!太精彩了!”
  愷撒上下打量著夏言,眼神里满是欣赏。
  “f级?去他的f级!你要是f级,那学生会那帮傢伙算什么东西?”
  他大笑著拍了拍夏言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夏言拍倒。
  “夏言,我看你也別在那个只有两个人的小社团待著了。来学生会,虽然副主席的位置有人了,但我可以让你当我的首席管家!怎么样?”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愷撒·加图索的首席管家?
  这权力比学生会的部长还大,意味著能成为加图索家族未来的核心成员,前途无量。
  夏言揉著发麻的肩膀,心里翻了个白眼。
  谁要给你当管家!
  我又不是阿尔弗雷德,你也不是蝙蝠侠。
  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结,脸上露出礼貌又疏远的微笑。
  夏言侧过身,很自然的帮saber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接著,他转回头,看著这位学生会主席,平静的说:
  “多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拒绝。”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再次握住saber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我的家里,已经有一位需要侍奉的王了。”
  ……晚宴剩下的时间,再也没人敢用“暴发户”或者“f级”来议论夏言。
  强者的世界就是这么直接。
  你只要比最强的那个人还强,剩下的人自然就会对你毕恭毕敬。
  不过夏言还是想早点开溜。
  这里的香檳虽然不错,但这种每个人都言不由衷、互相假笑的氛围让他很不舒服。
  saber显然也对这种场合失去了兴趣,正专心的对付餐桌上的一盘龙虾。
  等到两人终於甩开那帮想上来套近乎的人,回到男生宿舍时,夜已经深了。
  芝加哥的夜空下著小雨,空气湿冷。
  夏言一边解著勒人的领带,一边掏钥匙准备开门。
  “这要命的西装,回去就再也不穿了。”
  他在心里念叨,“简直是刑具。”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你回来了。”
  夏言手一抖,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的回头,才发现走廊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楚子航。
  这位狮心会的会长居然没去参加晚宴。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蓝色风衣,安静的站在黑暗里,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他开口,夏言根本发现不了那里有人。
  “我去,师兄你跟忍者一样!”
  夏言拍著胸口,“大半夜站在这儿嚇人啊?”
  saber倒没什么意外。
  她早就察觉到了楚子航的气息,还朝他点了点头。
  对她来说,楚子航这种话不多但可靠的战友,比晚宴上那些人顺眼多了。
  楚子航没废话,直接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和一本线装古书。
  “我想请教一些问题。”
  楚子航看著saber,眼神直接又执著,充满了强烈的求知慾。
  “关於意。”
  他说著,把那本古书递给了夏言。
  夏言借著走廊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封面——《剑道禪心》。
  书页已经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封面上还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跡,像是干了的血。
  “这是我家传的书,讲的是如何磨炼心境。”
  接著,他又把那个密封的文件袋递了过来。
  “还有这个。”
  夏言疑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瞳孔猛的收缩。
  里面是几张列印满数据的图表,还有几张手绘的人体经络图。
  標题只有两个字:暴血。
  虽然只是一部分,而且没有最危险的诱导公式,但这绝对是狮心会的顶级机密——关於如何用意志强行提升血统纯度的技术资料。
  “这是订金。”
  楚子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他那双亮著的黄金瞳里,透出一种强烈的渴望。
  “我知道saber很强,她在佛罗里达用的那种技巧……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
  “我的刀很快,但还不够快。”
  “我想知道,怎么才能在挥刀之前,就確定自己能斩断一切。”
  夏言拿著手里的资料,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渴望变强而显得有些笨拙的男生。
  他忽然明白了。
  楚子航没去晚宴,是因为当大家都在喝酒说笑时,这个傢伙正独自一人在黑暗里磨练他的刀。
  为了那个下雨的夜晚。
  为了不再做一个只会逃跑的小孩。
  saber看了看夏言,见他微微点头,便转过身正对著楚子航。
  “想理解我的剑意,並不容易。”
  她的声音变得严肃,带著一种教导者的口吻。
  “但我认可你的决心。”
  “每天早上六点,训练场见。”
  楚子航点了点头,没说谢谢,只是紧绷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些。
  “好。”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十分乾脆。
  看著楚子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夏言嘆了口气,掂了掂手里的“暴血”资料。
  “这傢伙,还真是个武痴。”
  “不过……”
  夏言回头看了一眼saber,嘴角勾起一抹笑。
  “master?”
  saber歪了歪头。
  “没什么。”
  夏言推开宿舍门,觉得比那个满是香水的安铂馆舒服多了。
  “我只是觉得,咱们这个三个人的小团队,好像越来越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