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钢铁机车与风王之翼
  宿舍的门刚关上,走廊里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那动静听起来,像是半个学生会的人都出动了。
  安铂馆那支双人舞的后续影响,比夏言想的还要大。
  在这座学院里,八卦的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完了,这帮人是来围观我的。”
  夏言靠在门板上,听著外面的动静,感觉有些头疼。
  他现在只想躺平,不想应付那些好奇或试探的精英们。
  saber正坐在芬格尔那张破沙发上,隨手翻著《剑道禪心》。
  她对门外的吵闹毫不在意,那份镇定让夏言很是羡慕。
  “master,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她头也不抬的说道,语气很平淡。
  “是啊,看来今晚睡不成了。”
  夏言嘆了口气,视线扫过楚子航留下的文件袋。
  除了那份关於暴血的资料,袋子的夹层里还鼓鼓囊囊的,有別的东西。
  他伸手掏了一下。
  入手是一阵金属的冰凉。
  那是一把沉甸甸的钥匙,没有车厂標誌,只有一个暗金色的半朽世界树徽章。
  钥匙旁边,还压著一张没有署名的便签,字跡笔锋锐利:【答应借你的。停在楼下c区。如果你不想应付那些人,可以用它。】
  夏言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
  这位师兄平时话不多,心思却很细腻。
  他显然料到了夏言的处境——作为一个刚出尽风头的f级,留在宿舍只会被无休止的打扰。
  “saber。”
  夏言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想不想去兜风?”
  saber抬起头,碧绿的眸子看到钥匙时,亮了一下。
  “现在的坐骑吗?”
  “不只是坐骑。”
  夏言抓起外套,嘴角勾起一抹笑,“据说,是加装了炼金引擎的怪兽。”
  两分钟后,趁著那帮“朝圣”的学生还在跟宿管大妈纠缠,两个人像做贼似的,轻巧的从二楼阳台翻了下去,无声的落在草坪上。
  夜色中的停车场c区,停著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
  它没有开灯,却在一排普通轿车中格外显眼。
  它的车身很宽大,通体覆盖著哑光的黑色装甲,造型充满了力量感。
  粗大的排气管斜向上方,露出的內壁能看到暗红色的炼金矩阵纹路。
  它的轮胎也十分宽大,上面布满了复杂的防滑纹,显然是为了应对恶劣路况设计的。
  “道奇战斧的改装版?”
  夏言绕著这台大傢伙转了一圈,心里讚嘆了一声。
  狮心会確实有钱。
  这东西根本就是一台为了速度和暴力而生的炼金机械。
  saber站在机车旁,伸手抚摸著冰冷的油箱。
  她的眼神专注又热烈。
  “master,这东西的魔力迴路……很强。”
  她评价道。
  在她的感知里,这台机器內部流动的炼金水银,就像奔腾的血液。
  “要试试吗?”
  夏言把那个全覆式的黑色头盔递给她。
  “你会骑吗?”
  他隨口问了一句,隨即就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
  问一个拥有骑乘a技能的英灵会不会骑车,实在有点蠢。
  以她的能力,除了龙种,这世上任何带轮子的东西她都能驾驭。
  saber接过头盔,没有立刻戴上。
  她转过身,深蓝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那双眼睛看著夏言,带著一丝跃跃欲试的笑意。
  “master,把它交给我,可以吗?”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夏言耸了耸肩,自觉的坐到后座上。
  “我的荣幸,吾王。”
  saber跨上机车。
  她今晚的晚礼服並不適合骑车,但她只是轻轻一抖手腕,无形的魔力涌动,繁复的长裙立刻紧紧贴合在腿部,变成了一套方便行动的装束。
  钥匙插入,旋转。
  轰——!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那声音不像机械转动,更像一头巨龙发出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火焰,炼金矩阵瞬间点亮,整辆车仿佛活了过来,在saber身下微微颤抖。
  “抓紧了,master。”
  saber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一丝兴奋。
  夏言还没来得及回应,整个人就猛的向后一仰。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死死抱住saber的腰,这一下起步就能把他甩出去。
  黑色的机车像一道闪电,瞬间弹射而出。
  速度表的指针疯狂跳动,很快就突破了三位数。
  周围的景物变成了模糊的线条,狂风呼啸的灌进耳朵,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风王结界,展开。”
  隨著saber的一声低喝,一股奇异的波动从她身上散开。
  狂风消失了。
  世界安静了。
  一层无形的气流屏障,精准的包裹住了整辆机车。
  这不是简单的挡风,而是更高层次的流体力学控制。
  saber正在用她的魔力,改变空气的流动。
  原本的空气阻力在触碰到风王结界后,被分流,甚至反过来成为推动力。
  这已经不是骑车了,这是在贴地飞行。
  夏言坐在后座上,感觉不到顛簸。
  他能清楚听到引擎充满韵律的低吼,以及saber平稳的心跳。
  他低头看了看saber的手。
  那双刚才还在舞池里端著香檳杯的手,此刻正稳稳的握著车把。
  她没有戴头盔,金色的长髮在脑后飞扬,却被风王结界控制在一定范围內,没有丝毫凌乱。
  她的姿態很轻鬆,甚至还腾出一只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这就是骑乘a的实力吗?
  哪怕是第一次接触的炼金机械,在她手里也像老伙计一样听话。
  她似乎凭直觉就能找到这台机器的极限,每一个弯道,每一次加速,都精准无比。
  通往后山的沿湖公路,是卡塞尔学院有名的飆车路段。
  这里弯道多,路况复杂,一侧是山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密西根湖。
  平日里,就连执行部的专员开到这段路也会下意识减速。
  但在saber这里,似乎没有“减速”这个概念。
  她压弯的角度很大,机车的脚踏板在路面上擦出一串火花。
  每一次过弯,夏言都感觉自己悬在悬崖边上,忍不住收紧了抱著saber腰部的手臂。
  “master,这就是现代的『马』吗?”
  saber的声音顺著精神连结传来,带著明显的愉悦。
  “虽然没有生命,但它的心臟……跳动得很有力。”
  “你要是喜欢,回头我把这车从楚子航那儿买下来。”
  夏言说道。
  “不。”
  saber轻笑了一声,“它是属於那位骑士的。每一匹马都有它认定的主人,夺人所爱不是骑士该做的事。”
  机车轰鸣著衝上最后一个陡坡,跃向山顶。
  吱——伴隨著一声漂亮的甩尾剎车,机车稳稳停在了山顶的观景平台上。
  引擎熄灭。
  世界重归寂静,只有远处湖水拍岸的涛声隱约传来。
  夏言长出了一口气,从车上跨下来,双腿有点发软。
  -这也太刺激了,比刚才的晚宴有意思多了。
  - saber没有立刻下车。
  她依然坐在车座上,双手扶著把手,目光投向山下。
  从这里俯瞰,卡塞尔学院的全貌尽收眼底。
  深夜的学院依旧灯火通明,哥德式的建筑群在灯光下显得庄严又神秘,像一座沉睡的古堡。
  远处的图书馆塔楼上,巨大的校徽在夜色中闪著银光。
  更远处,是芝加哥城的万家灯火,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空。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夏言走到saber身边,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很美,对吧?”
  他轻声问道。
  saber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那片灯火。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摘下那顶装饰作用更大的头盔,掛在车把上。
  她甩了甩头髮,金色的髮丝在月光下泛著柔光。
  “是的,很美。”
  saber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在我的时代,夜晚黑暗又危险。只有在城堡的壁炉旁,或神殿的火炬下,才能看到光。大多数人太阳一落山,就只能躲在屋子里,祈祷不要遇到怪物或强盗。”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山下那片璀璨的灯海。
  “但是这里……就算在黑夜,也有这么多的光。”
  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的划过,指向那片城市灯火。
  “每一盏灯下面,都是一个家,对吗?master。”
  夏言点了点头。
  “是啊,虽然这世界有龙类这种想毁掉一切的怪物,但大多数时候,人们还是能安稳过日子的。”
  他转过头,看著saber的侧脸。
  那张总是带著威严的脸庞,此刻却柔和的出奇。
  月光洒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银霜。
  在这一瞬间,夏言忽然发现,那个总是紧绷著的亚瑟王,似乎稍微放下了一些担子。
  saber转过头,迎上了夏言的目光。
  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王的威严,也没有骑士的克制,只有属於一个十九岁少女的,纯粹的开心。
  “master,这也不赖。”
  她轻声说道,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倒映著整个卡塞尔,也倒映著夏言的身影。
  “这虽然不是我的不列顛,没有圆桌,没有卡美洛……”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却又带著一种坚定:
  “但……是个值得守护的好地方。”
  夏言怔住了。
  这一刻,他感觉心臟像是被撞了一下。
  他一直担心,saber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临时的御主,她的心永远留在那个遥远的不列顛。
  但现在,在这座异乡的山顶,在这个满是钢铁与科技的世界里。
  她对他说,这里值得守护。
  这意味著,她接纳了这个世界。
  也意味著,她把这里当成了新的……家。
  夏言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笑了笑,然后自然的向saber伸出了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管是为了世界和平,还是为了以后能天天吃到好吃的……”
  “咱们一起,把这个地方守住了。”
  saber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並不宽大,掌心里也没有老茧,甚至还有些刚才紧张出汗留下的湿润。
  但这只手,在她虚弱时给了她魔力,在面对强敌时为她指引方向,在今晚的舞会上坚定的牵著她走过所有人的目光。
  她伸出手,毫不犹豫的握了上去。
  骑士的手套与少年的掌心,在月光下紧紧相扣。
  “遵命,master。”
  她回答道,语气郑重。
  山顶的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两人衣摆作响。
  夏言看著眼前眼神坚定的金髮少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但又很真实的想法:-有了这句承诺,看来以后得更拼命赚钱买吃的才行了……守护一位王的胃,可比守护世界难多了。
  -“那个……master?”
  saber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温情。
  “怎么了?”
  “刚刚上山的时候,我看到路边有家24小时便利店,招牌上画著一种叫『关东煮』的食物……”
  saber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但手却依然抓著夏言没放。
  “那个看起来……好像很温暖。”
  夏言愣了半秒,然后爆笑出声。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在这个吃货王的眼里,感动的有效期超不过三分钟!
  “行行行,买!都买!”
  夏言反手拉著她,重新跨上机车。
  “只要你別把人家锅底都喝乾了就行,我这月的奖学金可经不起你这么吃了!”
  “我才没有那么不知节制!”
  “呵呵,那上次是谁把肯德基的全家桶连桶都想啃的?”
  “那是……误会!是芬格尔教我的错误吃法!”
  引擎再次轰鸣。
  黑色的机车带著两个爭吵打闹的身影,呼啸著衝下山坡,向著那充满烟火气的尘世驶去。
  在那背后,是一座正在沉睡的学院,和一个属於他们的,崭新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