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章 子是不语,他不是不信啊
  本来所有的人心就悬在嗓子眼。
  梁玉突然嚎这一声,更让苏润头皮发紧。
  他如同小兽般警惕地左观右看,下意识提起手边的书箱,做攻击状。
  別看苏行平日里挤兑苏润,偶尔还以大欺小,上手教育教育。
  但危急时刻倒是很靠谱:
  “润子,別怕!”
  苏行高喊一声,迅速从地上的火堆里,捡起根火把,挡在了苏润身前。
  火把举在半空中,照亮周围天地,也驱散了眾人心里的些许不安。
  其余人纷纷抱团取暖。
  司彦第一时间將程介护至身后。
  卢远有样学样。
  见状,赵秀才心下慰贴:
  远之愚蠢,却实在忠厚。
  徐鼎、张世和叶卓然迅速凑在一起,背对背拥抱。
  押货的汉子们则是很快將骡子和板车都赶到一起。
  再与梁父雇来的护卫们一同保护里头的书生们。
  然眾人枕戈待旦,唯梁玉抱头鼠窜。
  他吱哇乱叫,胡乱的喊著鬼和爹,惊慌失措的到处找梁父。
  但梁玉的脑袋好像离家出走了一般:
  他看谁都觉得不像人,甚至三见梁父而不识。
  无法。
  梁父只能亲自上手,把儿子硬抓过来安抚。
  梁玉总算安生下来。
  程介没被鬼嚇到,反倒被梁玉惊著了。
  见梁玉咋咋呼呼的,受到点惊嚇,就没了魂一样,忍不住训斥:
  “璨之!子不语怪力乱神!”
  “勇者不惧,智者不惑,仁者不忧!”
  “你这乱跑乱叫的,像什么话!”
  梁玉被骂得缩了缩头,但还是委委屈屈的狡辩:
  “可是……夫子,子是不语,他不是不信啊!”
  梁玉自认没有什么读书天赋。
  所以他觉得,自己能一路走到现在,即將参加院试,全靠神佛保佑,祖宗荫庇。
  总之,梁玉是很信这些的了!
  因此反应也是最大的。
  程介被噎的,话堵在嗓子眼。
  找不到圣人言反驳梁玉的他,气得吹鬍子瞪眼,只觉得手里缺点什么,好让他能对著梁玉敲敲打打。
  苏润虽然心里觉得此事一分鬼神,九分人为。
  但突然取代原身的他也担心:
  如果那一分成真了呢?
  因此,他当机立断道:
  “二哥!此地不宜久留!撤!”
  无论是人是鬼,总归这里不安全。
  三十六计走为上!
  苏行点头,毫不犹豫指挥手下人套车,准备连夜换地方。
  苏润则是大喊著鼓舞眾人:
  “大家聚在一起,点火把照亮!”
  “不管他是人是鬼,都惧火!”
  “只要我们心里没鬼,就算他们真是鬼,也拿我们没办法!”
  苏润这话说的底气十足,倒真是给眾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事实也正如苏润所言。
  火把一点,周围亮亮堂堂。
  所谓的白影、阴风全都退得远远的。
  只剩下“呜呜呜”还带著哭腔的鬼哭鬼號声,从黑暗处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
  好像是拿他们没办法,但又不愿意放过他们。
  此时,一套车的汉子突然从骡车上扔下来一块白布:
  “嗨!这哪儿来的白布?!真晦气!看来这儿还真不乾净!”
  闻声,苏润瞬间有了猜测。
  他打算过去看看。
  谁知脚刚迈出一步,就被紧盯著他的苏行给拽回来了:
  “润子,你想去哪儿?老实待著!”
  臭小子!
  真是越长大越不省心,这时候还敢乱跑?
  苏润对著前方不远处努努嘴:
  “二哥你看那边!”
  “要我说,不是有鬼,是有人装神弄鬼!”
  苏行微微皱眉。
  交代苏润老实待著后,自己去了前方查探。
  不多时,苏行回来,低声跟梁父、程介说了两句。
  稳如泰山的梁父,眸中闪过精芒。
  只见他对苏行点点头,突然衝著对面的祠堂,扬声道:
  “我等初来乍到,只想借贵宝地休息一晚,若有得罪之处,万望见谅!”
  说著,梁父命人整理出了一包干粮,拋进祠堂里头。
  “此乃我等歉礼!”
  自己这边人多势眾,对方既然装神弄鬼,就证明还是忌惮他们。
  出门在外,平安为上,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苏行同样扔进去一包袱吃食。
  他们刚拋完东西,就见祠堂里的白影、阴风全都停了。
  “爹……”梁玉张嘴欲问。
  不料梁父拧眉制止了他,只眯著眼,仔细打量前方。
  苏润、苏行、程介和司彦四人同样如此。
  果不其然。
  黑暗处有东西悄悄靠近了祠堂,而后消失不见。
  见状,梁父与苏行交换了个眼神,同时下令:“启程!”
  本以为他们已经意思过了,对面应该见好就收。
  不料。
  他们刚套好车子,就听林子里的嚎叫声愈来愈大。
  周边还颳起阵阵阴风,吹得火把忽明忽灭,弄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见对面蹬鼻子上脸,暴脾气的苏行先不干了。
  要是鬼神,他说不准还真无能为力。
  但人居然还欺负起人来了?
  嚇了小弟的帐还没跟他们算,就敢得寸进尺,真当他是吃素的?
  苏行大手一挥,招呼道:
  “点火!”
  “先给我把那破房子烧了!再把这林子点了!”
  “管他真鬼假鬼,我今晚全都送他们下地府,就算是提前给阎王爷的大礼!”
  “大不了我改日多请几位僧人来做法事!”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不过大炎对此没有明確规定。
  尤其像今晚这种情况,摆明了有人打他们主意。
  官府就算追究,最多就是罚些钱而已。
  谁敢说他们这几十条人命,没有树重要?
  见二哥都开始给阎王冲业绩了,苏润哭笑不得。
  不过苏行这话,效果也很明显。
  他声音一落,天地顿时一片寂静:
  什么鬼哭狼嚎,什么阴风,什么白影,全都消失不见。
  迟钝如梁玉都猜出了端倪。
  程介本想劝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就见苏行这个暴脾气,夺了几根火把,气势汹汹衝进对面祠堂,对著里头的枯木乾草就要点火。
  林间簌簌作响。
  七八个披著白布、头髮乱糟的流民慌里慌张的钻出来:
  他们好不容易才逃出一命,找了这么个地方藏起来。
  若是被烧了,可怎么办啊!
  “各位大爷行行好!千万別烧!”
  “我们没有恶意!”
  “就是饿了好几日,想多要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