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章 你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了
  没有恶意?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苏行就炸毛了:
  “都装恶鬼索命了,还敢说没有恶意?”
  苏行得理不饶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突突突就是一顿乱轰:
  “你们饿了,就来嚇唬我们?”
  “那我方才往里头扔的不是吃食?”
  “你们拿了还不行,吃著包里的,还惦记我们车上的!过分了吧?”
  “我欠你们的?”
  “烧你们屋子,你们知道让我手下留情。”
  “那我们好端端地什么坏事没干,就要被敲诈勒索,又算什么?”
  “算活该吗?”
  “你们弱,你们就有理?”
  “怎么著?我是不是还得把你们供起来啊?!”
  苏行叭叭的,一顿输出把这几个流民说得哑口无言,只得面面相覷。
  他不是没给机会,是这些人不知道珍惜啊!
  梁玉本还觉得这些人可怜。
  但这么一听,梁玉觉得自己也挺可怜的:
  白日赶路辛苦劳累不提。
  好不容易坚持到晚上。
  都沦落到在荒郊野外睡觉了,还得平白无故被人嚇得心肝颤抖。
  “玉也很是无辜呢!”梁玉皱著眉嘆气。
  “前面就是青阳府,你们去了自有活路,何必在这里闹事?”苏润沉声问话,但眸中却闪著冷光。
  人活一世,谁都不容易。
  遇到了帮一把,这是应该的。
  但自己主动帮和被人忽悠著骗,意义则完全不同。
  不说青阳府治灾有效,广纳流民。
  单提这些流民可怜,难道就能道德绑架別人吗?
  他们手头宽裕,能挪出吃食。
  可若是遇到那些食不饱腹的呢?
  难不成就得糊里糊涂被人骗走乾粮?
  闻言,这几名流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就在此时。
  前方塌了一半的破祠堂里,突然传出一阵怪异的动静。
  苏润担心苏行安全,立刻带人进去。
  苏行倒是胆子大,居然敢举著火把往前查探。
  只见祠堂东侧,供桌旁的杂物堆里,突然冒出了七八个人。
  还多是些老弱妇孺!
  有时候,祠堂会连接一个后库,主要用於存放祭祀用品、族谱等。
  苏润观察了一番祠堂布局后,就猜出:
  这些流民將祠堂后库的门,用杂木、乾草等物堵上,然后藏在后库里。
  正好祠堂外头塌了不少,一般人就算过夜,也不敢往里进。
  难怪他们没发现里头躲了人。
  只见一老者对苏润等人拱了拱手:
  “还请诸位勿怪!听老朽细言。”
  见这人一出现,连破屋外的流民,都全进来,站到了他身后。
  眾苏润等人都知道,这老者肯定是流民头头。
  苏润目光盯在老者身上:
  这老者虽然看起来脏兮兮的,但言行举止却很有礼数。
  尤其是通身的气度。
  站在流民中,格外与眾不同。
  倒像是掌权者一般。
  而这老者不是別人,正是消失月余的青云知府藺英才。
  藏身在流民之中的他,怕被人认出来。
  出来前,特意將完全白又乱糟糟的头髮,又往下扒拉扒拉。
  直遮住大半张脸,甚至连一只眼睛都挡住了。
  只是为官多载,毕竟与平头百姓不同。
  身上的气质,依旧出卖了他。
  但藺英才尚不知自己已经引人怀疑,还条理清晰地解释著:
  “我等本是青云府百姓。”
  “当日,官府发放賑灾粮,我们按要求去领粮食。”
  “不料官府却突然动刀,围杀我们。”
  “还污衊我等是暴民,要拿下问罪。”
  “我等不得已反抗,过程中百姓死伤无数,但也无意打死了几个小吏。”
  “青云府广发通缉令,我们又没有路引,只能流浪到此,藉助破屋藏身。”
  “打死了小吏,我们怕被官府抓回去杀了,所以才装神弄鬼。”
  “一来驱赶路人,独占此地,二来想趁机骗点吃的,得罪各位,万望海涵。”
  其实藺英才知道,所谓的诬良为暴。
  只是他原先头顶上的那位,想先太子一步找到他,而故意搞出的事情罢了。
  他当年与上头同流合污,贪墨了修筑堤坝的银子。
  如今东窗事发,有人想弃车保帅,將他灭口。
  藺英才对此也早有预料。
  所以,清河堤坝一崩溃,他就带著家眷跑了。
  只可惜,有人紧追不捨,他依旧是弄得家破人亡。
  想到这里,藺英才长声嘆息!
  苏润倒是没把眼前人往青云知府身上猜。
  那距离他太遥远了。
  只是苏润打眼一看,见里头足有一、二十人,也明白了:
  这么多人,吃了上顿没下顿。
  先前那两包吃食,只怕都不够他们吃一天。
  估计是见他们押的货多,想干票大的,所以才『得寸进尺』。
  却没想到,会遇上苏行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偷鸡不成反噬一把米,反而暴露了行跡。
  思及他们也是冤枉,苏润便给指了条明路:
  “青阳同知萧大人,乃是一正直有为的好官。”
  “你们若是蒙冤,自可去请萧大人做主。”
  “且如今太子殿下亲临清河省,想必不会让百姓无辜受难。”
  就是因为萧正正直,得罪了很多人。
  所以,前些年才一直在七品县令的官职上平调。
  梁玉也帮腔道:
  “对!萧大人人如其名,一身正气!你们大可放心去求萧大人伸冤!”
  闻言,藺英才左右为难:
  萧正也是在他手下做过县令的,的確刚正不阿,能为民做主。
  但他不是被冤的平民啊!
  若是去求援,无异於自投罗网!
  贪了钱粮,导致水漫青云府,太子定然不会放过他!
  但若不去……
  他已经在这里躲了好几日。
  既然已经被这群人发现了踪跡。
  料想用不了多久,杀他灭口的人一定会追来。
  到时候,等著他的,一样是死!
  究竟该何去何从?
  此时的藺英才,悔不当初。
  见对面之人犹豫不决,苏润也懒得管那些弯弯绕绕,转身就走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反正他路已经指出来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
  “二哥,我们走吧!”
  “折腾一晚上,早出发早了。”
  “等到了青阳府再休息!”
  眾人再度踏上征程。
  只是苏行发完脾气,又见这些流民著实可怜。
  临走前,又多给他们留了些吃的。
  引的不少人追问苏行姓名要给他立长生牌位,被苏行拒绝。
  而藺英才苦想一整晚。
  走投无路的他,还是决定如苏润所言,去找萧正。
  若能罪减一等,也许九族可保。
  “大人,你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了!”
  藺英才写了份血书,找手下一流民送往青阳府。
  奈何等这流民徒步八九日走到青阳府时,萧正已经入了考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