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身为人子,不能奔丧?
  第110章 身为人子,不能奔丧?
  “老爷!金陵————金陵来人了!”陈大友匆匆忙忙跑进来。
  “什么人?”
  “报————报丧使!陛下————陛下驾崩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方敬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朱元璋没有太多感情,毕竟他是穿越来的,毕竟朱元璋杀过那么多人,毕竟他只是被利用的一颗棋子。
  但此刻,他却有点难受。
  无怪乎,徐达、常遇春、李文忠这些猛男心甘情愿的跟著他打天下,这个老人有著独特的人格魅力。
  当然,也因为老朱没砍自己————
  “老爷?”陈大友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方敬站起来:“报丧使在哪儿?”
  “在前衙,陈县丞在陪著。”
  方敬点点头,整了整衣冠,往前衙走去。刚走没两步,徐妙锦的声音传来:“方郎,换素服!”
  方敬马上反应过来,冲徐妙锦点点头,她手里已经拿好了衣裳,方敬快速换上,走到前衙,一个穿素服的中年人站在大堂里,手里捧著一卷黄綾。陈文站在旁边,腰弯得很低,脸色肃穆。
  那中年人看见方敬,微微頷首:“歷阳县知县方敬?”
  “下官在。”
  中年人展开黄綾,念道:“奉旨报丧:“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日,皇帝崩于谨身殿。皇太孙即位,颁遗詔於天下。各地官府,设灵致祭,军民縞素,哭临三日。”
  念完了,他把黄綾递给方敬。方敬双手接过。
  “方知县,告辞了。”中年人拱了拱手,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方敬站在大堂门口,看著报丧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陈文走到他身后,轻声说:“老爷,灵堂设在大堂?”
  “设在大堂。”方敬转过身,“你去安排。香案、幔帐、素服,一样不能少。全县官吏、衙役、书吏,明日辰时齐聚县衙,哭临致祭。”
  第二天一早,歷阳县衙大堂设了灵堂。
  香案上摆著香炉、蜡烛,供著“大行皇帝之灵位”的木牌。方敬换了一身素服,站在灵位前,陈文、孙文德、陈大友、李志申分列两侧,后面是各房书吏、三班衙役,黑压压站了一片。
  方敬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退后一步,跪下。
  身后眾人跟著跪下。
  “跪—!”陈大友扯著嗓子喊。
  “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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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套礼仪走完,方敬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眾人。
  “大行皇帝驾崩,天下同悲。本县奉旨在县衙设灵致祭,哭临三日。这三日,全县停止一切娱乐,军民縞素,不得嫁娶,不得宴饮。各里各甲,传諭百姓,一体遵行。”
  “起!”
  眾人齐声应诺。
  消息传出去以后,歷阳县的百姓也难过了。
  有岁数大的,从元朝末年过到现在的,都知道那时候是什么日子,现在是什么日子。
  而且,朱皇帝,免了他们三年的税,派了方青天来当他们的知县,方青天教他们养鸭子、治蝗虫、过好日子。
  这些事,百姓们不会说“皇恩浩荡”之类的话。他们只会说:“陛下是个好人,心里记著老百姓。”
  “陛下免了咱们三年税,咱们还没磕头谢恩呢,人就走了。”
  “可不是嘛。今年闹蝗灾,要不是陛下派了方青天来,咱家肯定得饿死几个,陛下是咱们的恩人吶。”
  李大婶在布庄里扯了几尺白布,拿回家,丫穿著素衣裳,不太高兴:“娘,为啥要穿白的?我喜欢红的。”
  “別胡说。”李大婶瞪了她一眼,“陛下驾崩了,全国都得穿白。你要是敢穿红的出去,让人看见了,把你抓起来。”
  大丫嚇了一跳,不敢再说了。
  歷阳县在为朱元璋哭丧的时候,北平燕王府也在哭。
  朱棣跪在正堂里,面前摆著朱元璋的灵位。他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了,膝盖下面的蒲团都被跪出了两个坑。身后的侍从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朱棣没有哭。
  他跪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红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父皇教他骑马。他那时候才六岁,腿短,够不著马鐙,父皇把他抱上马背,说:“老四,抓稳了。”他抓得很稳,但马一动,他就慌了,差点摔下来。父皇在下面接著他,哈哈大笑:“胆子这么小,怎么当將军?”
  后来他长大了,去了北平,当了燕王。父皇很少再抱他,也很少再笑。每次他回京述职,父皇都是板著脸,问他边务、问他军备、问他屯田。答得好,点点头;答得不好,骂几句。他以为父皇不疼他。
  现在父皇走了。
  他现在的情绪,除了悲伤以外,还有愤怒。
  接到消息以后,他一刻都没耽搁,立刻起身去金陵,结果走了三天,到了河间府地界。
  朱棣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前面官道上有一队人马,打的是朝廷的旗號。
  那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太监,他看见朱棣的旗號,赶紧下马,跪在路边。
  “燕王殿下,奴婢奉旨传詔。”
  朱棣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什么詔?”
  太监展开黄綾,尖声念道:“先帝遗詔:“诸王临国中,毋得奔丧。王国所在文武吏士,悉听朝廷节制。”燕王朱棣,即日返藩,毋得擅离封地。”
  念完了,太监低著头,双手捧著黄綾,举过头顶。
  朱棣脸上的表情从悲痛变成惊愕,再从惊愕变成愤怒。
  “你说什么?!”
  太监浑身一抖:“殿下,先帝遗詔————诸王毋得奔丧————”
  “放屁!”
  朱棣一声怒喝,嚇得太监瘫在地上。
  “父皇驾崩,我身为皇子,连奔丧都不行?这是什么道理?”
  太监嚇得脸都白了:“殿下————殿下息怒————这確实是先帝遗詔————奴婢不敢假传————”
  “先帝遗詔?”朱棣冷笑一声,“先帝在的时候,最重亲情,先帝会不让我去奔丧?
  別说是皇家要为万民表率,就算是民间,也没有身为人子不让为父奔丧的道理!”
  太监不敢说话身后的亲兵们一个个手按刀柄,眼睛盯著那个太监,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朱棣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著。犹豫了半天,他从牙缝里挤出:“回北平。”
  亲兵们愣了一下:“殿下?”
  “我说回北平!”朱棣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北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
  金陵,在南边。
  父皇,也在南边。
  “驾!”朱棣猛地一夹马腹,马嘶鸣一声,朝北飞奔而去。三百亲兵赶紧跟上,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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