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臣请削藩
  第111章 臣请削藩
  歷阳县的哭临三日刚结束,方敬就接到了朝廷的公文:凡在京官员、近畿知县,皆应赴京哭临大行皇帝梓宫。
  方敬拿著公文看了两遍,嘆了口气。
  “怎么了?”徐妙锦走过来,接过公文看了一眼,“让你去金陵?”
  “嗯。在京官员、近畿知县,都要去。歷阳离金陵近,跑不掉。”
  徐妙锦想了想:“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哭临的礼仪,我不太熟。阿锦,你跟我说说,到时候该怎么做?”
  徐妙锦在石凳上坐下,掰著手指头给他讲:“到了金陵,先去礼部报到,领孝服、孝带、麻冠。然后按品级排队,进皇宫。梓宫停在谨身殿,你进去以后,先跪,再哭,再叩首,再哭,再叩首,一共三次。哭的时候不能干嚎,得有眼泪。实在哭不出来,就用生薑抹眼睛,或者想点伤心事。”
  方敬听得头皮发麻:“这么复杂?”
  “这还算简单的。后面还有送葬、点主、虞祭————”徐妙锦看著他,“方郎,你行不行?”
  “我行不行你还不知道?”方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徐妙锦一愣,隨即反应过来,面上一点红晕:“浑讲,国丧期间,你不许碰我!也不要找青鳶,要是有身孕了,回头你肯定被参!”
  第二天一早,方敬和徐妙锦带著方勇等人往金陵去了。
  城门口已经设了路祭棚,白幡飘扬,方敬没停留,直接前往礼部。
  礼部门口排著长队,都是来领孝服的官员。方敬排在后面,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轮到他。
  一个书吏看了他的告身,从架子上取了一套孝服递给他:“方知县,这是你的。孝带系腰间,麻冠戴头上。明日辰时,午门外集合,进宫哭临,大行皇帝七日后下葬。”
  晚上,方敬吃过饭,坐在方府院子里乘凉。
  徐妙锦从屋里走出来,端著一碗绿豆汤,放在他手边。她在对面坐下,眉头微蹙,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怎么了?”方敬问。
  “方郎,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
  “先帝停灵,只有七日。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按礼制,天子停灵,当以月数为期,各有定製。先帝虽遗詔丧葬仪物,毋用金玉”,但没说停灵几日。按常理,至少也该停灵一个月。”
  方敬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天气这么热,早点下葬也好。”
  徐妙锦摇摇头,看著方敬,认真地说:“方郎,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当今陛下至仁至孝,先帝驾崩,他应该恨不得多留几日,以尽孝思。可如今只停灵七日,仓促下葬,方郎,你不觉得这不合情理吗?”
  方敬想了想:“也许是先帝遗詔里写了?”
  “遗詔里只说了丧葬仪物毋用金玉,没写停灵几日。方郎,你想想,停灵时间短,谁最著急?”
  方敬看著她。
  徐妙锦自己回答了:“藩王。诸王在外,要奔丧,得赶路只停灵七日,等辽王、代王、燕王这些离得远的藩王赶到,先帝已经下葬了。他们连先帝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徐妙锦小声说:“我今天回家了一趟,大哥跟我说,陛下临终的话是。诸王若至京师哭丧,不可废王国事,当由王府长史属政。”
  ”
  方敬放下绿豆汤,看著她:“你是说————“”
  “我是说,停灵七日,不是先帝的意思。是陛下的意思。或者说,是他身边那些人的意思。”
  方敬看著自己的妻子。
  他知道歷史进程,可是徐妙锦却是分析出来的。
  徐妙锦还在跟自己“什么都不懂的”丈夫解释:“所以————有人在故意不让藩王奔丧。”
  方敬配合妻子:“可是————这也太————”
  徐妙锦苦笑:“太狠了?方郎,这就是朝堂。陛下年轻,又信任黄子澄那些人,他们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停灵七日,恐怕就是他们出的主意。”
  “那各地藩王,会怎么办?”
  徐妙锦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心里一定不舒服。自己亲爹死了,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换谁谁舒服?”
  谨身殿的白幔还没有撤去。
  朱元璋的梓宫已经移往孝陵,朱允炆坐在御案后面。
  “黄师,诸王————都接到消息了吧?”
  “回陛下,都已接到。辽王、代王、肃王、庆王等已上表哀悼,表示遵旨不奔丧。周王、楚王、蜀王等亦上表。估计过两日就到朝廷了。”
  “燕王接到消息后,起初起兵南下,行至河间府,接到遗詔后才返回北平。”
  朱允炆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他起兵了?”
  “不是起兵。是带三百亲兵南下奔丧。”黄子澄纠正道,“到了河间府,接旨后便返回了。”
  “黄师,王叔他们————会不会生气?”
  “陛下,燕王殿下是陛下的亲叔叔,又是先帝託付北边防务的重臣。他————心里肯定不好受。但先帝遗詔在前,他不敢违抗。”
  “不敢违抗?”朱允炆苦笑,“黄师,你说不敢”,不是不会”。”
  “陛下,臣这么做,是为江山社稷计。诸王在外,手握重兵。若齐集京师,万一有人生事,后果不堪设想。先帝尸骨未寒,朝廷不能乱。停灵七日,诸王来不及奔丧,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陛下,臣不是不信燕王。臣是不信人心。先帝在的时候,诸王不敢动,是因为先帝压得住。先帝不在了,人心会变。今日忠心耿耿,明日可能就————臣不敢赌。陛下也赌不起。”
  朱允炆沉默著。
  黄子澄继续说:“陛下,臣请陛下想一想。燕王在北平十余年,拥兵数万,麾下猛將如云。北平以北,是韃靼人的地盘;北平以南,是一马平川的中原。若燕王有异心,挥师南下,几日可到大名?几日可到济南?几日可到徐州?”
  朱允炆的脸色白了。
  “黄师,朕心里————不忍。”
  黄子澄看著他,目光复杂。
  “陛下,先帝刚走,就让陛下去防著自己的叔叔,这是残忍的事。可陛下,您是皇帝。皇帝不能只凭不忍”二字治国。先帝当年杀胡惟庸、杀蓝玉、杀李善长,杀的哪一个是该杀的?可先帝杀了。为什么?因为那些人威胁到了大明的江山。先帝不忍,但先帝杀了。
  黄子澄往前跪了两步,离他更近了:“陛下,臣请陛下下定决心。不是为了臣,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大明的江山。是为了先帝託付给陛下的这万里河山。”
  朱允炆闭上眼睛。
  “黄师,你说————朕该怎么办?”
  黄子澄直起身,一字一句道:“陛下,臣请削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