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为什么刘备能做到,我却做不到?
  第86章 为什么刘备能做到,我却做不到?
  孙羽送別孙坚,转身回城。
  行至城中,忽见前方一片骚动。
  武士押解著一人,正往偏殿方向而去。
  那人身著官袍,却披头散髮,泪痕满面。
  踉踉蹌蹌地走在武士中间,甚是狼狈。
  孙羽定睛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侍中蔡邕,蔡伯喈。
  蔡邕乃当世大儒,博学多才,通晓经史、音律、天文。
  更擅书法,天下闻名。
  董卓专权之时,强征蔡邕入朝,三日之內,连升三级。
  从祭酒一直到侍中,可谓知遇之恩。
  蔡邕虽不齿董卓所为,却也无法推脱,只得在朝中虚与委蛇。
  如今董卓已死,蔡邕竟被武士押解,不知犯了何事。
  孙羽心中疑惑,便上前询问。
  “且住。”
  孙羽拦住武士,拱手道,“敢问诸位,蔡侍中所犯何事?”
  一名武士认得孙羽,便道:“孙將军,此人是王司徒命我等擒拿的。”
  “他在董卓尸前伏地大哭,王司徒大怒,说他是董卓同党,命我等押他去见陛下。”
  孙羽闻言,心中一动。
  蔡邕哭董卓?
  这倒是有趣。
  他看了看蔡邕,只见这位大儒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惶恐,却又带著几分倔强。
  孙羽拱手道:“蔡侍中,请隨我来。”
  “若真有冤屈,我当代为稟明陛下。”
  蔡邕抬头看了孙羽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低声道:“多谢孙將军。”
  孙羽便隨著武士,一同来到偏殿。
  殿中,天子刘协端坐於上,王允立於一旁,面色铁青。
  袁绍、曹操、吕布等人也在殿中,各怀心思。
  武士將蔡邕押到殿中,按倒在地。
  王允出列,拱手道:“陛下,董卓暴尸於市,臣命人看守。”
  “不料有人来报,说有一人伏於董卓尸上,放声大哭。”
  “臣心想,董卓伏诛,士民莫不称贺,此何人,独敢哭耶?”
  “於是臣亲自带人去查看,竟是侍中蔡邕。”
  “臣便命人將他逮捕,来见陛下。请陛下治其罪。”
  刘协闻言,眉头微皱,看向蔡邕,道:“蔡卿,王司徒所言,可是实情?”
  蔡邕跪在地上,叩首道:“陛下,臣————臣確实在董卓尸前哭了一场。”
  “然臣实非为董卓而哭,臣————臣————”
  他说到这里,语塞难言。
  王允冷笑一声,道:“蔡伯喈,汝哭董卓,眾目所睹,尚何抵赖?”
  “董卓逆贼,欺天虐民。”
  “汝身荷汉恩,不为国除害,反为贼流涕,是何心耶?”
  蔡邕仰首,目中含泪,解释道:“王司徒息怒,容邕一言。”
  “邕虽不才,亦知大义,安肯背国而向卓?”
  “但————但董卓虽暴,待邕有知遇之德。”
  “邕本一介布衣,董卓强征入朝,三日之间,连擢三级。”
  “此恩此情,邕岂能遽忘?”
  “今日见其暴尸於市,一时感愴,不觉失声。”
  “邕自知罪重,不敢求免。”
  “惟愿公见原,使得黥首刖足,续成汉史,以赎前愆,则邕之幸也。”
  言至此,涕泗横流,叩首不已。
  王允闻言,厉声叱道:“蔡邕!董卓逆贼,今伏天诛,国之大庆。”
  “汝为汉臣,乃不贺国,反哭贼,何也?”
  “汝谓董卓待汝有恩,则朝廷待汝独无恩乎?”
  “汝位侍中,食汉禄,衣汉服,乃为一祸乱天下之逆贼流涕,尚敢言续修汉史?”
  “似此忘恩负义之徒,亦堪执笔作史耶?”
  他看向刘协,拱手道:“陛下,蔡邕罪大恶极,不可轻赦。”
  “臣请旨斩邕,梟首示眾,以做效尤!”
  刘协闻言,沉吟不语。
  他虽年幼,却也知道蔡邕是当世大儒,杀之可惜。
  但王允所言,也並非全无道理。
  蔡邕哭董卓,確实不妥。
  殿中眾人各怀心思,一时无人说话。
  孙羽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
  刘协道:“孙卿请言。”
  孙羽道:“陛下,蔡伯喈乃旷世逸才,若使续成汉史,诚为盛事。”
  “且其孝行素著,天下闻名。”
  “若遽杀之,恐失人望。”
  “臣请陛下三思。”
  王允闻言,转头看向孙羽,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方才被孙羽在迁都之事上连將两军,心中本就不快。
  如今孙羽又出来为蔡邕求情,更是火上浇油。
  王允冷冷道:“孙將军,汝谓蔡邕为旷世逸才,便不当诛乎?”
  “昔孝武皇帝不杀司马迁,后使作史,遂致谤书流播於世。”
  “司马迁作《史记》,於汉室多所讥评,后人读之,以为汉家之短。”
  “今方国步艰难,朝政陵替。”
  “若復留蔡邕此辈於朝,令其执简操觚,不知復作何等言语。”
  “断不可令佞臣执笔於幼主左右,使吾辈蒙其訕谤也。”
  孙羽闻言,微哂道:“王司徒,太史公所著《史记》,乃千古良史,何谤书之有?”
  “班固《汉书》评司马迁,谓其不虚美,不隱恶”,此真良史之才也。”
  “若因畏人言而废修史,天下尚有何信史可传乎?”
  他话音稍顿,復又正色道:“————且司徒之言多有不妥。”
  “善人者,国之纪也;製作者,国之典也。”
  “灭纪废典,岂能久乎?”
  “蔡伯喈天下名士,若缘哭董卓一事而杀之,天下人將谓朝廷不容善类,不容名流。”
  “如是,谁復肯为朝廷效命?”
  “司徒此举,实自毁藩篱耳。”
  王允被孙羽驳得语塞,面色青红不定,甚为难堪。
  时曹操素与蔡邕有旧,亦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与蔡伯喈有旧,深知其人品性。”
  “伯喈虽一时之误,为董卓一哭,然其本心非向卓也。”
  “且伯喈实有旷世之才,若杀之,天下必谓朝廷不爱才。”
  “臣请陛下宽宥其罪。”
  刘协看向曹操,微微领首。
  刘备亦出列,拱手曰:“陛下,臣备不才,亦慕蔡公之才。”
  “臣在涿郡时,即闻蔡公名,知其博学多闻,孝行著闻。”
  “今日得瞻丰采,实三生之幸。”
  “若缘细故遽加诛戮,岂不可惜?臣请陛下开恩。”
  刘协见眾人皆为之请,心中已定。
  乃乃顾谓王允道:“王卿,蔡卿虽有过失,然罪不至死。”
  “且眾卿交相为请,朕意可赦其罪,令戴罪立功,续修汉史。”
  “王卿以为何如?”
  王允心中不忿,但天子已经开口,眾诸侯也纷纷求情,他若再坚持,反倒显得心胸狭窄。
  他咬了咬牙,拱手道:“陛下圣明,臣遵旨。”
  刘协点头,看向蔡邕,道:“蔡卿,朕今赦汝之罪。”
  “汝当尽心竭力,续修汉史,以报国家。”
  “若再有差错,朕决不轻恕。”
  蔡邕闻言,如蒙大赦,叩首不止,泪流满面道:“陛下隆恩,臣铭感五內。”
  “臣必当尽心竭力,续修汉史,以报陛下再生之恩。”
  刘协道:“蔡卿平身。”
  蔡邕谢恩起身,退到一旁。
  他看了一眼孙羽,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若非孙羽出面求情,今日只怕凶多吉少。
  王允见事情已了,心中却愈发不忿。
  他看向孙羽,冷冷道:“孙將军好大的威风,只怕比起董卓来也不遑多让。”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皆是一惊。
  王允这话,说得太重了。
  將孙羽比作董卓,这不是明摆著骂人吗?
  孙羽闻言,却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拱手道:“————不敢不敢,王司徒过奖了。”
  “比起董卓一死,王司徒就著急杀戮朝廷大臣来立威。”
  “我这点威风在您面前,可就抖不起来了。”
  王允被孙羽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怒火熊熊。
  他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话。
  孙羽这话,確实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急著杀蔡邕,確实有些操之过急了。
  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孙羽如此顶撞,他如何能忍?
  王允冷哼一声,甩袖道:“孙將军伶牙俐齿,老夫领教了。”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头也不回。
  殿中眾人看著这一幕,各怀心思。
  曹操看了一眼孙羽,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此人年纪轻轻,却胆识过人,敢和王允这样的老臣对著干,实属不易。
  吕布则有些不屑,他觉得孙羽不过是个小小的破虏將军。
  竟敢如此顶撞王司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刘协看著这一幕,心中嘆了口气。
  他知道,王允和孙羽之间的矛盾,不过是朝中纷爭的开始。
  日后,这样的纷爭只会越来越多。
  散朝之后,蔡邕回到家中。
  他的府邸在洛阳城东,是临时搭建的。
  但却收拾得乾净整洁。
  蔡邕刚进门,一个少女便迎了上来。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生得眉目如画,肤若凝脂。
  乌黑的秀髮挽成云髻,插著一支碧玉簪子。
  她身穿淡青色襦裙,腰系丝带,步履轻盈,如同凌波微步。
  她便是蔡邕之女,蔡琰,字昭姬。
  蔡琰见父亲面色苍白,泪痕未乾,心中大惊,连忙上前扶住,道:“父亲,您怎么了?”
  “女儿听闻您被王司徒抓了去,正打算四处求情托关係,来救父亲。”
  “您没事吧?”
  蔡邕摇了摇头,嘆了口气,道:“琰儿,为父无事。”
  “多亏了孙破虏帮我求情,否则今日性命难保。”
  蔡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道:“孙破虏?可是那位斩华雄、追董卓的孙飞卿?”
  蔡邕点头道:“————正是。”
  “此人年纪轻轻,却胆识过人,敢和王司徒据理力爭。”
  “若非他出面,为父此时只怕已经是身首异处了。”
  蔡琰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道:“女儿也听说过此人。”
  “虎牢关之战,他在三通鼓响之时,斩华雄於阵前。”
  “槐里之役,他率军追击董卓,救回天子。”
  “此人力挽狂澜,实乃当世不可多得的英雄。”
  “父亲来日可要多谢人家。”
  蔡邕点头道:“————琰儿所言极是。”
  “等迁都河北诸事安定之后,为父定然亲自去登门拜谢。”
  蔡琰扶著父亲坐下,又命侍女端来热汤,道:“父亲先歇息片刻,女儿去给您煮碗粥来。”
  蔡邕看著女儿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这一生,顛沛流离,歷经坎坷。
  所幸有这么一个孝顺懂事的女儿,算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数日之后,迁都之事准备就绪。
  天子刘协率文武百官,在袁绍、曹操、吕布等人的护送下。
  离开洛阳,向北进发。
  车队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御輦在前,百官紧隨其后,军士护卫左右。
  旌旗招展,甲冑鲜明。
  车队渐行渐远,身后的洛阳城,在晨雾中若隱若现,最终消失在视野之中。
  话分两头。
  却说青州。
  青州刺史焦和,此刻正焦头烂额。
  自黄巾起义以来,青州便是重灾区。
  黄巾军此起彼伏,屡剿不绝。
  焦和上任之后,虽然也打过几场胜仗,但始终无法根除黄巾之患。
  此前,在刘备的帮助下,青州军斩杀了张饶等渠帅。
  黄巾军群龙无首,眼看就要平定。
  焦和心中大喜,以为立功的机会到了。
  为此,他还专门支走了刘备出去会盟討董。
  他却趁机留下独占这剿灭青州黄巾之功。
  然而,黄巾军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死灰復燃,散了又聚。
  这边刚剿灭一股,那边又冒出一股。
  此起彼伏,没完没了。
  青州地区富实,军器精良,兵力充足。
  按理说剿灭黄巾並非难事。
  但焦和这个人,有个最大的毛病—他不会打仗。
  焦和喜好虚名,空谈哲理,却不通军事。
  他不设斥候巡逻,导致谣言妄至,真假难辨。
  每次听说黄巾军来了,他就心惊胆战,不知所措。
  他更不敢与敌军交战,一见到敌军,就直接逃走。
  未曾接风尘、交旗鼓。
  有一次,黄巾军渡河来攻。
  焦和担心黄巾趁著水结成冰时前来,就命手下做出许多陷冰丸。
  想將陷冰丸投入河中,阻止黄巾军渡河。
  手下將领哭笑不得,却也不敢违命。
  焦和还喜欢占卜,迷信鬼神。
  每次出兵之前,他都要请巫师占卜吉凶,祈求各路神仙保佑自己用兵必定成功。
  耆筮常常站在他的身前,巫祝也不离开他的身边。
  他整天神神叨叨,不务正业,政务荒废,军纪鬆弛。
  士兵们见主帅如此无能,也无心作战,纷纷逃亡。
  青州兵由此溃散,焦和屡战屡败,黄巾军又开始坐大。
  焦和坐在刺史府中,愁眉不展。
  他看著桌上的军报,上面写著黄巾军又攻陷了三个县。
  杀了上千人,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愤怒。
  “这帮贼寇,怎么就打不完呢!”
  焦和拍案骂道。
  明明此前刘备打黄巾的时候,黄巾没这么强的呀?
  焦和以前一直以为,刘备打黄巾,不过是吃了黄巾贏弱的红利。
  那么我焦和及时赶回来,也能吃上红利。
  结果扭头一看,坏了,我成红利本身了!
  黄巾打不贏刘备,倒把我打得满地找牙。
  旁边的幕僚小心翼翼地道:“使君,我军连战连败,士气低落。”
  “若不整军经武,恐难以剿灭黄巾。”
  “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是整飭军纪,操练士卒,然后再与黄巾决战。”
  焦和却摇头道:“————你不懂。”
  “黄巾贼寇,人多势眾,正面交战,我军不是对手。”
  “须得用奇谋妙计,方能取胜。”
  幕僚心中苦笑。
  使君的“奇谋妙计”,就是陷冰丸、占卜、求神保佑吗?
  这些东西要是能打胜仗,那还要刀枪做什么?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得唯唯诺诺地退下。
  焦和在屋中来回踱步,心中盘算著如何应对黄巾之患。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了。
  “使君!使君!”
  一个军士匆匆跑进来,跪倒在地,“大事不好了!”
  焦和心中一惊,连忙问道:“何事惊慌?莫非黄巾贼又攻陷了城池?”
  军士道:“不是黄巾,是————是天子!”
  “天子圣驾要路过青州了!”
  焦和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大变。
  天子圣驾要路过青州?
  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焦和在青州剿匪不力,屡战屡败。
  导致黄巾坐大,百姓流离。
  若天子问起罪来,他如何交代?
  焦和额头冒出冷汗,急得团团转。
  “这————怎么办?”
  “为之奈何也!!”
  焦和喃喃自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幕僚见状,上前道:“使君,天子圣驾將至,使君当出城迎接,这是礼数。”
  “至於剿贼之事,使君不妨如此如此————”
  焦和摆手打断他,道:“尔晓得什么!天子若问起青州黄巾之患,我如何回答?”
  “说我屡战屡败?说我损兵折將?那不是找死吗!”
  幕僚沉吟片刻,道:“使君,属下有一计。”
  焦和连忙道:“何计?快说!”
  幕僚低声道:“使君,青州剿贼不利,非使君之过,乃副手別驾办事不力。
  7
  “使君可將责任全推到別驾身上,就说別驾调度无方,以致屡战屡败。”
  “使君可上表朝廷,请治別驾之罪。”
  “如此一来,使君便可脱身事外。
  焦和闻言,眼睛一亮,拍手道:“妙计!妙计!就这么办!”
  他当即命人起草奏表,將剿匪不利的责任全部推到別驾从事身上。
  然而,那別驾也不是傻子。
  他听到一些风声,知道焦和要拿他当替罪羊,心中又惊又怒。
  他在焦和手下多年,任劳任怨。
  没想到焦和为了自保,竟然要牺牲他。
  別驾心中愤恨,当夜便收拾行装,趁夜逃离青州。
  他要赶在天子圣驾到达之前,去迎接天子,向天子和盘托出焦和的种种劣跡。
  別驾骑著一匹快马,连夜南行。
  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照著那条通往南方的官道。
  別驾策马疾驰,心中思绪万千。
  他在青州多年,亲眼目睹焦和的种种荒唐行径。
  不设斥候,不整军备。
  一见敌军就逃,却整天沉迷於占卜求神。
  这样的人,也配做一方刺史?
  这样的人,也配统领大军?
  青州百姓,何辜!
  別驾想到这里,心中更加坚定。
  他一定要將焦和的所作所为,如实稟明天子。
  哪怕因此得罪权贵,哪怕因此丟了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马蹄声碎,渐行渐远。
  很快,这位青州別驾便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烟尘。
  没错,那就是天子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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