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斩杀恶鬼
  幻影般的鬼婴在嶙峋乱石与虬结古木间穿梭,將两人引向山林更深处。
  周围的植被越发茂密阴森,连月光都难以透入,四下里瀰漫著一股陈腐的泥土与落叶的气息。
  地势逐渐抬升,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月光终於能勉强洒下。
  就在这片坡地上,密密麻麻地矗立著许多低矮的、风化严重的石塔与石碑,歪歪斜斜,大半掩埋在荒草与苔蘚之下。
  这是一处年代久远的墓地。
  鬼婴飘到墓地边缘,那硕大的婴儿头颅转过来,对著追至近前的两人,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嘲弄的弧度。
  隨后,它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再次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清冷的月光中。
  “鬼呢?”
  “该死,由消失不见了!”
  伊黑小芭內和方缘停下脚步,警惕地扫视著这片寂静的墓地。
  夜风穿过石塔间的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咽,仿佛幽魂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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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除了草木腐败的味道,还隱约混杂著一丝极淡的甜腥气。
  伊黑小芭內声音冰冷,异色瞳锐利如刀,扫过每一座墓碑和石塔,“看来,它的老巢就在这附近,或者……就在这下面。”
  “下面?”方缘目光落在墓地中央一片格外空旷、寸草不生的地面上。那里的泥土顏色似乎比周围更深,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暗褐色。
  两人走近那片空地。靠近了才发现,空地中央的地面並非完全平整,而是微微凹陷,形成一个不易察觉的浅坑。
  浅坑边缘的泥土有细微的、新鲜的翻动痕跡,与周围板结的土壤不同。
  伊黑小芭內蹲下身,用日轮刀鞘小心地拨开表层的浮土和落叶,刀鞘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
  是石板。
  一块边缘整齐、表面粗糙的巨大石板,半掩在泥土之下。
  石板的一角,有一个不起眼的、似乎被经常触碰的凹陷,大小刚好可容一手插入。
  方缘和伊黑小芭內对视一眼。
  “入口。”伊黑小芭內低声道。
  他伸出手,握住那个凹陷,用力向上一提!
  沉重的石板发出“嘎吱”一声闷响,被缓缓掀开,露出下方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气、陈年腐朽气息的阴冷气流,猛地从洞口中涌出,扑面而来。
  洞口下方,隱约可见粗糙凿刻的石阶,深不见底。
  伊黑小芭內脖颈上的鏑丸猛地昂起头,对著洞口发出急促的嘶嘶声,猩红的信子高频颤动。
  “很强的鬼气,就在下面。”伊黑小芭內声音凝重,“那只鬼,恐怕在里面。”
  方缘点了点头,望向那深邃的入口。
  洞內黑暗浓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仅凭肉眼根本无法看清深处的情况。
  “我先进。”伊黑小芭內简短说完一手持刀,另一只手提著一盏气死风灯,率先踏上了向下的石阶。
  方缘紧隨其后,同样拔出了日轮刀。
  月之呼吸带来的感知在黑暗中被提升到极致,他不仅能依靠视觉,更能通过空气的流动、声音的细微迴响来构建周围的环境。
  石阶陡峭而湿滑,布满了青苔。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下行去,灯笼昏黄的光晕在狭窄的通道壁上投下摇曳晃动的影子,更添几分诡譎。
  通道並非笔直,而是曲折向下,偶尔有岔路,但那股甜腥的味道如同指路明灯,为两人指引著方向。
  沿途的墙壁上,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似乎是人工开凿的痕跡,但风格粗獷古拙,与铃叶村的建筑截然不同。
  越往下走,空气越是阴冷潮湿,那股陈腐的气息也越发浓重。
  渐渐地,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意义不明的刻痕,像是古老的符號,又像是隨意的划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狭窄的通道连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
  伊黑小芭內举高灯笼,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四周。
  这是一座地下的石室,明显是人工建造而成。
  石室呈方形,面积不小,但显得十分空旷。
  墙壁和地面都是粗糙的大石砌成,布满岁月的痕跡和湿漉漉的水渍。
  石室的中央,有一个微微凸起的石台,形似棺床,但上面空无一物。
  吸引两人目光的,是石室四周散落的东西。
  在灯笼光线照射下,可以看到角落里、墙根下,散落著一些物件:残破的陶罐、生锈的刀剑碎片、朽烂的木器残骸......
  方缘走近几步,用刀尖小心地拨开浮土。
  几枚锈蚀严重的铜钱,半嵌在泥土里。
  一小堆散乱的、色泽暗淡的玉片和石珠,像是某种饰品的一部分。
  还有几块形状不规则的金银锭,表面黑乎乎的,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质地。
  这些,显然就是子安鬼时不时“赐予”村民的“財宝”来源。
  “一座……古墓。”方缘环顾四周,下了判断。
  从建筑风格和这些器物的腐朽程度来看,年代至少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甚至更早。“那只鬼,把这里当成了巢穴和宝库。”
  伊黑小芭內没有去看那些財宝,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石室另一侧,一个更加幽深的甬道入口。
  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方向传来。
  同时,他还注意到,石室的地面上,有著一些凌乱的、沾著黑褐色污渍的拖痕,一直延伸到那个甬道深处。
  那污渍,像是乾涸的血跡混合了泥土。
  伊黑小芭內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在那边。”他低声道。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穿过石室,进入了那条更加阴暗的甬道。
  这条甬道比入口处的更加狭窄低矮,需要微微弯腰才能通过。
  甬道不长,尽头隱约有微弱的光线透出,仿佛来自某种发光苔蘚或矿石的幽绿微光。
  两人屏息凝神,放轻脚步,悄然靠近。
  甬道尽头,连接著另一个较小的石室。
  这里的景象,让即使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伊黑小芭內和方缘,也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石室的一角,堆满了破碎的襁褓布片,地面和墙壁上,溅射著大量黑褐色的陈旧血污。
  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而石室的中央,那个他们追踪了一夜的“子安鬼”,正背对著他们,蜷缩在地上。
  它那臃肿的、如同怀孕妇人般的腹部,此刻正在剧烈地蠕动著,发出“咕嚕咕嚕”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它的一只鬼爪,深深地插在自己腹部的伤口中,就是之前被伊黑小芭內斩伤的位置。
  此刻,它正从那伤口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掏著什么。
  叮噹……
  一枚沾著粘稠黑血和不明组织的古旧银簪,被掏了出来,扔在一边。
  咕嚕……
  几颗被污血包裹的珍珠滚落在地。
  它在“处理”自己的伤口,同时,也在“清点”或“转移”它藏在身体里的“財宝”。
  童年被囚禁、作为祭品的记忆,与眼前这恶鬼攫取婴孩、村民助紂为虐的景象轰然重叠!
  无需任何言语,伊黑小芭內身形暴起!
  蛇之呼吸·贰之型·狭头之毒牙!
  刀光化作一道毒蛇的虚影,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与伊黑小芭內冰冷的杀意,瞬间袭向子安鬼的后颈与那正在掏挖腹部的鬼爪!
  这一次,他再无保留,速度与威力提升到了极致!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沉浸於“清点財宝”的子安鬼发出一声惊恐尖利的嘶叫!
  它猛地回头,那张扭曲的观音脸上充满了惊愕与狂怒。
  它根本没想到,这两个鬼杀队队员不仅识破了调虎离山,追踪到了它的老巢。
  更是在它最鬆懈的时刻发动了突袭!
  仓促之间,它只来得及將插入腹部的鬼爪抽出,带起一蓬黑血和零碎物件,勉强挡向伊黑小芭內那刁钻袭来的刀光。
  同时,它臃肿的身躯试图向旁边翻滚,躲开要害。
  然而,伊黑小芭內含怒而发的这一击,无论是速度、角度还是狠辣程度,都远超之前!
  噗嗤!咔嚓!
  刀光闪过!
  一条苍白浮肿、指尖漆黑的鬼臂,伴隨著悽厉的惨叫,应声而飞!
  子安鬼用来格挡的手臂,被伊黑小芭內齐肩斩断!
  “嘶啊啊啊——!!!”
  断臂之痛让子安鬼发出癲狂的痛吼,它剩下的独眼瞬间布满血丝,怨毒地瞪向伊黑小芭內和方缘。
  “你们这些该死的鬼杀队队员,去死,去死!!!”
  它嘶吼著,断臂处黑血狂喷,但它不管不顾,另一只鬼爪猛地拍向地面!
  轰!
  地面剧烈震动,石室顶部簌簌落下尘土。
  它腹部的伤口和断臂处,猛地喷涌出大量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朝著方缘与伊黑小芭內扑去。
  不仅如此,黑色液体中,还混杂著一个个扭曲缩小的婴儿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隨著黑液一起席捲!
  这就是这只子安鬼的血鬼术!
  伊黑小芭內眼神一厉,不退反进!
  他低喝一声,身影如游蛇般灵动,险险避开最汹涌的黑潮正面,日轮刀挥舞成一片森白光幕。
  蛇之呼吸·叄之型·巢绞!
  刀光蜿蜒盘绕,將袭向他的黑液与婴儿虚影不断绞碎、盪开,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与悽厉的魂啸。
  子安鬼见攻击未能立刻奏效,独眼中的疯狂更甚。
  它猛地张嘴,发出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直刺灵魂的嚎哭!
  伊黑小芭內和方缘同时感到头脑一阵刺痛眩晕,眼前景象微微晃动,耳中仿佛有无数婴孩在哭泣嘶喊。
  “呃!”
  伊黑小芭內闷哼一声,动作不由一滯。
  这鬼哭般的音波攻击显然针对精神,让人防不胜防!
  就在这一剎那的迟滯中,子安鬼趁机再次喷出大股腥臭的黑液,同时身形疾退,试图拉开距离,退向石室的更深处。
  “想跑?!”
  方缘的声音在鬼哭声中依然清晰。
  他眼神锐利,脚下猛地一踏地面,身形不退反进,迎著那带著无数婴儿虚影的黑潮冲了上去!
  月之呼吸·陆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青白色的月光自刀身骤然亮起,形成了大规模的风刃月轮,黑液与婴儿虚影撞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借著风刃与月轮的掩护,方缘刀势陡然一变!
  刀光如新月破开乌云,清冷而迅疾!不再是范围斩击,而是凝聚成一线,直刺子安鬼那颗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头颅!
  月之呼吸·肆之型·寧月·月虹!
  这一击又快又狠,时机抓得极准,正是子安鬼全力发动音波和黑液攻击、无暇他顾之时!
  子安鬼独眼瞪大,它完全没想到这个使用范围斩击的剑士,竟能瞬间转为如此凌厉的单体突刺!
  它慌忙偏头,同时將仅剩的鬼爪仓促护在颈前。
  噗嗤!
  月刃般的刀尖虽然被鬼爪格挡偏移了少许,未能刺穿头颅,却深深刺入了子安鬼的肩窝,几乎透背而出!
  “啊啊啊——!!!”
  子安鬼发出更加悽厉的惨嚎,伤口处鬼血狂喷,身形踉蹌后退,撞在石壁上。
  它眼中的疯狂终於被一丝恐惧取代,这两个鬼杀队队员的配合和实力远超它的预计!
  “好机会!”伊黑小芭內强忍脑中残余的刺痛,眼中寒光大盛。
  刚才方缘的突袭为他贏得了宝贵的喘息和调整时间。
  此刻,子安鬼重伤踉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绝杀之时!
  无需任何交流,伊黑小芭內身形骤然压低,几乎贴地疾行,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蛇之呼吸·伍之型·蜿蜿长蛇!
  这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强、最快的突刺型剑技,將所有力量凝聚於刀尖一点,追求一击必杀!
  日轮刀刀气化作一道巨大的白蛇,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直取子安鬼的脖颈!
  角度、时机、速度,完美无缺!
  子安鬼刚刚承受了方缘的重创,剧痛和恐惧让它反应慢了半拍。
  等它看到那道致命的白蛇时,已经来不及了!
  它只能绝望地睁大独眼,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嚎叫,勉强抬起残缺的鬼臂想要阻挡。
  但,太慢了。
  白蛇如同穿过豆腐一般,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它格挡的鬼臂,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它那脖颈之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子安鬼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怨毒之间。
  下一瞬——
  嗤!
  伊黑小芭內的身影出现在子安鬼的身后,缓缓收刀。
  而子安鬼的脖颈处,一道细细的血线浮现,隨即迅速扩大。
  头颅“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滚了几圈,面朝上,那双浑浊暗黄的鬼眼还圆睁著,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紧接著,它的躯干也轰然倒地,从脖颈和腹部的伤口处,开始迅速化为飞灰。
  那些被它藏在腹中、沾满污秽的“財宝”——古钱、玉片、金银锭等,叮叮噹噹地散落一地,在幽暗的石室中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空气中瀰漫的甜腥恶臭,开始渐渐淡化。
  石室內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灰烬飘散时极其细微的簌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