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可以忘记,但我们不能
  电影的最后,老金的照相馆早已化为灰烬。
  镜头切到1980年的日本,一个安静的午后。
  朝香宫鳩彦王,垂垂老矣,坐在別墅的庭院里,看著满园的枫叶。
  他的孙子跑过来,手里拿著一张泛黄的照片:“爷爷,这是谁?”
  朝香宫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手微微抖了一下。
  照片上,是1938年他抵达南京时,一群军官簇拥著他的留影。
  他沉默了很久,说:“不记得了。”然后他把照片还给孙子,继续看枫叶。
  镜头缓缓推向他的脸。他的眼神空洞、茫然,像一个普通的、垂暮的老人。
  然后,叠印:老金照相馆的废墟上,一株野草从瓦砾中长出来。
  风声,什么都不说。
  歷史不是由谁的记忆决定的,那些没有留下照片的人,他们的存在,由谁来证明?
  他可以忘记,但我们不能。
  他可以安享晚年,但那些被遗忘的人,他们的存在,需要有人来记住。
  铭记歷史,吾辈自强。
  谨以此片献给中国人民抗日战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战爭胜利六十周年。
  ......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抚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角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別梦寒。”
  当《送別》的歌声响起,鸣谢列表滚动,影片也迎来收尾。
  .......
  放映室內,沉默,清一色的沉默。
  “这个立意,將整部电影升华了。”
  几位“重大办”成员盯著屏幕上的鸣谢滚幕神情哀嘆,內心的触动久久难以平復。
  一位头髮全白的专家把眼镜摘下,擦了擦,然后又戴上。
  “剧本在立项时,我原以为会把朝香宫鳩彦王当做“漏网之鱼”控诉。”
  “为了平復舆论,当时我是坚决反对的一方,可当看完这部电影,正印证了那句话,外行终究是外行。”
  “这部电影拍的真好,好到无论如何也要帮一把。”
  “就像电影讲的主旨,他们可以遗忘,但我们不能忘!”
  此刻,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一位中泱研究所专家,默默翻开本子。
  看著逐条分明的整改建议......他顿了顿,隨即又將本子重重合上。
  “吹毛求疵的小毛病罢了,不值得修改。”
  “当年要不是米国主导审判,像朝香宫这样的战犯怎么可能逃脱审判。”
  电影放完了。大银幕暗下去,灯亮起来。放映室內渐渐有了谈话声。
  几位“重大办”专家谈话间转过头,在人群中打量著宋元。
  韩三品也看了过来,他点了点头,对宋元的电影充满肯定。
  隨后,他靠在几位领导身边开始谈论。
  “走吧,接下来的事跟你就没关係了。”穆德远碰了碰宋元,从他身旁说道。
  宋元领会到了其中的意思,跟著穆德远从后门离开。
  他没觉得自己会成为主角,各位领导会对著自己高度夸讚,那是小说里的情节。
  在这个空间里,有且只有两种主角。
  一种是权利的主角,韩三品,重大办,广电总局,他们能决定电影的生死。
  一种是意义的主角,是那些画面,是那个时代,是那些死去的人,是那段不能被忘记的歷史。
  而他只算是通道,在电影结束,不抢主角风头,就是最好的选择。
  走廊內,穆德远抽出一根烟,放在嘴里,点火,飞烟。
  电影的最终呈现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
  可想而知,在后期製作上,宋元花了心思。
  但是现在呢,是该鼓励,还是宽慰,又或是欣慰。
  一时间,穆德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用力的吸了一口,上了年纪的人总喜欢多愁善感。
  现场拍摄电影时因为剧情不连贯所以情绪不完整。
  可当正式看到电影的成片加上悠长的配乐,他这胸口,就像压了一口气。
  “这次来的人物地位都不低。”
  淡淡的,很摸不著头脑的话。
  “来的人分量足了,电影才能被更多人看见。”
  宋元淡淡道,他只觉得电影能在內地卖出一个不错的票房就很好了。
  至於海外,可能亚洲附近国家会支持一下吧。
  穆德远瞥了宋元一眼:
  “说实话,这部电影的最终效果远超我的预期,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恰在此时,梅婷、朴松日等人也从后门溜了出来。
  大家在剧组时有见面,倒也不拘谨,相互打著招呼。
  “穆老师,咱们这部电影的审核是不是稳了?”
  朴松日询问道,刚刚电影的內容,对他內心的触动很大。
  大到他有点想迫不及待的寻找结果。
  他听学校老师说,重大歷史题材往往要考虑外交等好多影响。
  审核的时候非常严格,往往都是鸡蛋里面挑骨头,只要有一点不合心意就会要求做各种修改。
  但他不想这部电影被做任何修改。
  这里面,他们贯注太多心血了。
  拍摄时每个镜头都要精確到完美,剪辑时每个细节都要求做到极致。
  为了多省点钱,宋元上手干,整个人住在了北影厂。
  还有梅婷姐,整个人陷在戏里,哭著喊著让大家不要走。
  此时的电影在朴松日眼中就是一件完美的瑰宝。
  哪怕仅仅刪掉的那一个镜头都会让他痛苦。
  此时的梅婷、矢野浩二,张艺,等人神色各异,他们目光聚齐。
  儘管大家都知道穆德远说的不算,可在心中,他们都想听到一个共同的答案。
  “能,一定能过。”
  穆德远环顾眾人,给出了最篤定的答案。
  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宋元道:
  “放心吧,问题不大,就算真有什么要修改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也很正常啊,这种带著任务的题材本身考虑的事情就非常多。
  要我说啊,大家也不用瞎想,天塌了还有韩总盯著呢,你们慌什么。
  上次杀青宴上说要聚一下的,结果耽搁了,今天正好大家小聚一下。
  梅婷最先应和道:“没错,大家聚在这也不好,换个地方吧。”
  ......
  酒店內,喝著酒,大家的情绪逐渐高涨,话也变多了。
  “在拍这部戏前,很高兴大家能信任我,跟著我一起完成了这个电影。”
  “在这中间,我们苦过,累过,急过,但最后也都扛过来了。”
  现在成片剪了出来试映,我相信大家也看到了成果。
  “不管如何,我们尽力就好。”
  “尽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