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家父是钱塘县主簿
  李彦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著月白直裰、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林钧!
  林中夫妇的儿子。
  林钧身边,还有个年纪相仿的书生,闻言诧异的看向李彦。
  两人身后,还跟著一个书童。
  钱丰和刘璟收起手中的伞,也同时一愣。
  “林兄,这位是?”林钧旁那个年轻书生隨口问道
  他身著绸衫、腰系玉色丝絛,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哦,”林钧转头,露出一个笑容,“是我以前的伴读书童。”
  刘璟闻言,皱起了眉头,目光冰冷的注视著二人。
  钱丰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怎么不在书坊帮忙,跑这里来了?”林钧的话语中,习惯性的带著呵斥。
  “放屁!”钱丰闻言暴跳起来,“你就是那泼妇的儿子,果然一家人!”
  李彦拉了拉钱丰的胳膊,转头说道:“我已经离开林家自立,今后再无瓜葛。”
  “哦?”林钧此次出去游学,刚从杭州府回来,闻言愣了一下。
  隨即轻笑一声:“你考了五年,这次也落榜了吧。”
  “早劝你收了这份心思,偏偏不听。”
  “鵪鶉么,也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李彦皱眉,放开钱丰,转过身,上前一步。
  那双刚见过倭寇鲜血的眼睛冷冷的盯著林钧。
  林钧下意识的后退了小半步。
  “再说一次。”
  “我与林家,已无瓜葛,今后如何,也与阁下无关。”
  李彦说完,转身走到另一侧,坐下整理弄湿的衣角。
  林钧脸色变了几变,没想到这个窝囊的傢伙,今天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说话。
  刘璟面色不善的打量著二人,隨即抱著剑在李彦身边坐下。
  钱丰也白了二人一眼,冷哼一声,坐到了李彦另一边。
  两个书童穿过雨幕进来,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忙站到三人旁边。
  “哦,”先前开口问的那书生转头看向林钧,“林兄,你这书童气焰倒是不小。”
  林钧冷哼了一声,徐徐道:“孙兄不必激我,此等白身,也配我动怒么?”
  那姓孙的书生哈哈一笑:“林兄果然气量非凡。”
  说罢,不再理会,与两人聊起一路的风物见闻。
  “这次去杭州,倒是赶上学道的岁试。”林钧斜了一眼李彦道。
  “府学里的几位朋友都在备考,每日切磋文章,倒是受益匪浅。”
  参加学道岁试,主要有两类人。
  一是考上秀才的生员,把考生分为六个等级,决定升降奖惩。
  若岁试落在三等以下,要被革去廩米。
  二是准备考秀才的童生,获得生员资格。
  林钧所指的,自然是第一种。
  话语中的优越感,再明显不过。
  那孙姓书生似笑非笑,配合道:“岁试关乎廩米,確实马虎不得。”
  “林兄这次游学回来,明年科考定能更上一层。”
  “哪里哪里?”林钧语气里明显带著几分得意。
  “不过是多见了几位名师,多读了几本时文。”
  “说起来,这次在杭州拜会了万松书院的陈山长。”
  “他点评了我一篇八股,说『破题尚有可取之处,承题还需打磨』”
  “到底是大家,一句话就点中要害。”
  孙姓书生故作惊嘆道:“万松书院的陈山长?那可是浙江名儒!林兄竟能得他指点?”
  “机缘巧合罢了。”林钧得意的笑道。
  “陈山长还说,今年秋闈,浙江的举额可能增加,让我们这些秀才好好准备。”
  这一顿夹枪夹棒的对话,听得钱丰、刘璟二人火冒三丈。
  “得个破秀才,鼻子歪到天上去!”刘璟愤愤的说道。
  林钧闻言,冷笑一声:“有的人连秀才都不是,自然不必操心这些。”
  “你……”
  两人想要起身,被李彦拉住:“恶犬向你吠叫?你也学狗吗?”
  “额……”钱丰愣了一下。
  有道理!
  林钧闻言脸色发白:“岂有此理,口出恶言,简直没有家教!”
  李彦笑道:“我的家教都是在林家学的。”
  “你……”林钧闻言气结,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双方各自扭过身子,不再理会对方。
  这场风雨,竟然一直到午后才停。
  前方泥泞难走,眾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到前方的萧山县城过夜。
  来的时候,是走的水路,从西兴门入城。
  回去,却是陆路,从另一边的北干门进去。
  刚进了城,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下了起来。
  几人加快了脚步,想赶紧寻一间客店住下。
  走进一家客店,却被告知已经客满。
  “倭寇来了,许多行人都改走的陆路,又赶上风雨,小店已经客满了。”那掌柜抱歉的说道。
  冒著风雨,一路过来,又找了几家,竟然都满人了。
  眼看夜幕已至,几人无奈,只好继续往前寻找。
  终於到了一家“同福栈”,还有空房。
  “几位来的巧,”那掌柜说道,“小店就剩了最后三间单房,两间通铺,再晚一些,说不得又没了。”
  正要查验路引交钱办入住。
  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脚步。
  林钧推门进来,见到几人,又是一愣。
  那掌柜抬眼一看林钧一行人,拱手道:“几位相公住店去別处寻吧,这几位刚把五间房定了。”
  林钧眉头一皱:“我们几乎走遍了萧山,哪里还有空房?”
  说完,上下打量李彦,道:“你们六人住五间房?匀出几间给我们。”
  语气中,却分明带著命令的口吻。
  钱丰闻言大怒,把银子拍在柜檯上:“小爷有钱,爱住几间住几间,轮得到你这廝聒噪?”
  刘璟也是面色不善的看著他。
  李彦看向林钧,盯了一会儿,转身对掌柜道:“让给他们一间通铺吧。”
  “你!”林钧闻言,一阵恼怒,“我们如何住得通铺?”
  “要饭的还嫌餿?”钱丰冷哼了一声,“爱住不住。”
  那姓孙的书生见状,走到柜檯前:“家父是钱塘县主簿,劳烦匀三间单房给我们。”
  那掌柜闻言,一阵为难。
  这是要以权压人,强抢房间了。
  “芝麻大的官,也敢作威作福?”刘璟不屑道。
  “你们也没交钱,”孙姓书生瞥了柜檯上的银子一眼,“怎么能算先来?”
  这明显就是强词夺理了。
  “何事爭吵?”门帘后,突然传来一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