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难道真去住桥洞?
  话音刚落,门帘被掀开,走出一个略有些胖大的中年人。
  “东家……”掌柜下意识地转头,投去询问的目光。
  那中年人目光扫过眾人,待看到李彦一行,顿时愣住了。
  “恩公!”
  李彦三人也是有些惊讶,这是前日在桐庐码头拉上来的那个商贾。
  没想到竟是这家店的店主。
  中年人叫了一声,忙上前施礼,脸上带著热络的神情。
  “前日在桐庐,来不及多做感谢,没想到今日竟遇到了!”
  说罢,转头看那掌柜:“这几位就是前日在桐庐码头杀倭寇的相公,快安排房间!”
  林钧闻言急了:“我们一块到的,怎地先给他?”
  那中年商贾向他拱了拱手:“在下方才在后堂听得清楚,是李相公几人先到的。”
  “二来……”他目光转向李彦几人,满是感激。
  “几位相公对我有救命之恩,更是在桐庐码头杀跑倭寇,活命无数的大英雄,於情於理,都该先给他们。”
  “杀倭寇?”
  “活命无数?”
  林钧愣住了。
  “家父可是……”孙姓秀才闻言也急了,忙出言。
  那中年商贾直接打断了他:“钱塘主簿,管不到我萧山地界上。”
  “你……”两人闻言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无言以对。
  钱丰哈哈一笑:“舍你们一间房,不想住可以去桥洞过一夜。”
  那掌柜闻言,没再理会这俩人,领著李彦三人安排房间去了。
  那中年商贾也摇了摇头,掀开门帘回了堂內。
  客栈前厅,两人大眼瞪小眼。
  柜檯后的伙计低著头,肩膀耸动了一下。
  大堂里零星几个避雨的客人,此刻也纷纷收回了目光。
  店內一时之间充满了尷尬又快活的空气。
  良久,林钧才脸色难看的看向那孙姓书生:“怎么样?住不住?”
  孙姓书生也是面色僵硬:“不住?难道真去桥洞?”
  入夜,两人一书童挤在一张铺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那李彦到底是什么来头?”孙姓书生突然问道。
  “哪有什么来头?”林钧侧枕著胳膊,语气中满是不屑,“他爹当年从广东来,说是北上投靠亲友。”
  “结果路上生病,盘缠用光了,便在绍兴扎了根,和我父亲一起合伙开了书店。”
  “后来他爹娘死了,还是我家收留他。”
  “如此说来,家世倒是平常。”孙姓书生沉默了一会儿。
  “和他一起那俩学生,看起来倒像是有些来头。”
  “不过是些土老財罢了。”
  “方才那店主说他们杀了倭寇?”
  林钧沉默了半晌:“许是瞎猫撞见死耗子,遇见一两个溃逃的假倭。”
  “应该是吧!”孙姓书生有些不確定,隨即嘆了口气。
  林钧心烦意乱地翻了个身,正好碰到那孙姓书生胸膛。
  只觉毛茸茸一片,十分腻人。
  “孙兄怎地没穿內衣?”
  “在家睡,习惯了。”
  林钧把被窝默默挪远了些。
  什么条件,还玩裸睡!
  次日,两人为免尷尬,一早便动身,重新出发。
  毕竟是春季,这场罕见的雨早已过去,露出湛蓝的天。
  因道路泥泞,出城走了一日,只抵达钱清镇。
  两人又停宿了一夜,次日道路好走了许多。
  一上午,便赶完了40里的路,晌午时分,已能看到绍兴府城墙。
  道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上一次来绍兴,还是三年前隨家父来拜会一位故交。”孙姓书生感慨道。
  林钧已经一扫头几日的阴霾:“到了绍兴,不可不尝尝沈永和的酒,还有兰亭。”
  “那你可得好好尽地主之谊。”
  “一定一定。”
  两人说著,马车已抵达西郭门。
  却见门口好不热闹,进城出城的人流挤成一团。
  挑担的菜贩侧著身子往门洞里钻,担子两头的竹筐里,能看到各式菜蔬。
  几个妇人挎著竹篮,正在接受检查。
  “我家就住府学后头,三天两头进出,还查什么路引?”一个妇人抱怨道。
  后头跟著的几个脚夫低声暗骂,耽误了时辰,东家要扣工钱。
  “这两天不成,”那兵丁態度倒算和气,“倭寇前两日又闹了几次,好几个地方被抢了,死了不少人。”
  “府尊有令,这几日盘查得严。”
  “可不是,听说倭寇前几日刚抢了桐庐码头货栈,死了好些个人。”有人说道。
  “天杀的倭寇!”不知谁骂了一声。
  “幸亏是咱们绍兴府的三个学生,文武双全,杀了十来个倭寇呢。”
  “哪是十来个,听说杀了三十多,三个书生,一个使剑,一个使双鐧,另一个使狼牙棒,带刺的……”
  “杀的倭寇血流成河啊!”
  “最后呢?”旁边有人好奇地问。
  “倭寇嚇跑了唄。”
  “这几个相公真厉害,怕不是刘关张转世。”
  人群在沸沸扬扬的议论中,缓缓前行。
  见前方水泄不通,林钧二人的马车也只好老老实实地,来到队尾排队。
  正百无聊赖间,忽然见到后面又来了一辆马车,十分眼熟。
  李彦这两天坐车,身上的骨头都快顛散了,见堵在了门口,跳下车活动筋骨。
  一抬头,正好迎上林钧惊异的目光。
  钱丰也跟著跳了下来,看到林钧,翻了个白眼。
  刘璟握著剑,也下了车,瞥了一眼林钧。
  真是冤家路窄!
  那孙姓书生也从车上跳了下来,看到身后的几人,顿时一愣。
  几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似要发出火花。
  却又同时移开,冷哼一声。
  “真是像苍蝇般,阴魂不散。”林钧转头对孙姓书生说道。
  “对对对,我们是苍蝇,”钱丰道,“苍蝇最喜叮粪球。”
  林钧脸色通红,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愤然的转过头。
  排了大半个时辰,终於轮到他们。
  那守门的兵丁看到两人的路引和生员印照,立刻恭敬了起来。
  “原来是两位秀才相公,小人失礼!”
  说完,双手將两人的物品奉上。
  林钧回头,轻蔑地看了几人一眼,脚步轻快地进了门洞。
  李彦几人將自己的身份凭证交与那兵丁,那兵丁查看了一眼,登时瞪大了眼睛。
  “几位且慢!”那兵丁忙拦住几人。
  “怎么,有问题?”钱丰疑惑地问。
  林钧二人闻言,也顿住了脚步,一副看好戏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