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能说两句吗
  这味道……
  钱丰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掉了。
  想吐,当著人家的面,实在是不礼貌。
  想咽,完全是难以下咽。
  卡在了那里。
  刘璟以手扶额,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李彦看著二人神色,渐渐感觉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李先生怎么不吃?”
  盛情难却,李彦实在不好推辞。
  拿了一块定胜糕,咬了下去,登时瞪大了眼睛。
  就像啃到了一块石头,冷硬,根本咬不动。
  上一次吃到这种口感,还是刚上学时,走路绊倒,磕断了两颗牙。
  “窝……有东系……落在了切上。”
  钱丰含著那荷花酥,含糊地说道。
  也不等回话,飞速地跑出了门外。
  只听“哇”的一声,院內传来一声呕吐的声音。
  几人忙侧头去看。
  李彦终於明白哪里不对了,忙將手里的定胜糕藏到衣袖中。
  转头对两人道:“我去看看!”
  说罢,不等回答,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你那荷花酥放了什么?”刘璟颤声问道。
  “这白色的荷花酥,馅料是用茯苓调的。”刘芷神色中有些自得。
  “茯苓健脾,读书人最是需要。”
  那玩意又苦又涩,还有一股土腥味!
  刘璟一脸的震惊:“绿色的呢?”
  “这绿色的更费心思,我用菠菜汁和的莲蓉,为了顏色翠绿,还加了一点点碱水固色。”
  刘芷一脸的得意洋洋。
  碱水!!!
  “那定胜糕呢?”
  “定胜糕是我照著《宋氏养生部》的方子做的,用的生栗子做馅。”
  “生栗子做馅?”
  “这样才好定型,不散。”刘芷理所当然地说道。
  “……”
  待两人回来,都是面色紧绷。
  尤其是钱丰,脸色发白,脚步虚浮。
  看向刘芷的眼神中,满是恐惧。
  犹如耗子见了猫。
  “怎么样?”刘芷眨著大眼睛,追问道。
  “什么?”钱丰下意识地问。
  “味道啊。”
  两人同时打了个冷颤:“挺好……挺好……”
  “咳……”李彦咳嗽一声,暗暗把袖里的定胜糕藏好。
  “府试在即,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糕点回头在下『一定』细细品尝。”
  “现在上课。”
  钱丰闻言,如蒙大赦,一步挪到桌前,老老实实地坐下。
  双手平放,一动也不敢动。
  刘璟也迅速归位,生怕姐姐的目標转移到自己身上。
  刘芷有些失望,嘆了口气,看了一眼桌上的糕点。
  那绿色的荷花酥还没品尝呢。
  见三人一副认真的神情,不好再打扰,在角落里坐下。
  “今天要做的,是考官画像分析?”李彦鬆了一口气,隨即扳直了身子,开口道。
  “画像分析?”
  两人都是一愣,同时抬头看他。
  “《孙子》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伟人也说过,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
  这是……首要的问题。
  刘璟闻言,坐直了身子。
  没想到这一课竟然还能跟兵法联繫到一起。
  “不知道考官的喜好,就如同上战场不勘察敌情。”
  “上了考场,便如同无头苍蝇,只会负多胜少。”
  角落里的刘芷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李先生有些意思,竟然把科考比作打仗。
  三人仔细品味著这句话,都是点头。
  刘璟像是想起了什么:“听说乡试、会试,有人贩卖考官的文集,销量不菲。”
  “对,这便是为了揣摩考官的喜好。”李彦道。
  “不过买文集的人,大多也是瞎猜,没有系统梳理,也是白搭。”
  “分析考官,不止要看文风。”
  “他的施政方案、公文格式、遣词造句……”
  “都需要研究。”
  李彦说著,將手头的两摞薄薄的纸放到两人面前。
  “你俩要去严州府考,这是严州知府韩叔阳的一些资料。”
  “时间紧迫,市面上只找到这些,將就用。”
  两人低头看去,只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都是李彦乔迁之后,这几日收集的一些信息。
  韩叔阳此人颇有些政绩,是嘉靖二十六年的三甲进士。
  初任金华府浦江知县,官声不错。
  后来还在户部任过职,去年刚调任的严州知府。
  上任之后,平定矿乱、平反冤狱、兴修水利。
  贏得了严州上下的一片好评。
  只是可惜,这是一个实干型的官员,公开的文章並不多。
  李彦只在官府邸报上,找到有限的几篇公文。
  文章上,可供分析的內容有限。
  “所以,”李彦继续说道,“韩叔阳的第一个特点便清晰了——实干。”
  钱丰和刘璟闻言,都在纸上写下了这两个字。
  “实干的官员也有很多,每人侧重的点都不同。”
  “韩叔阳明显看重律法、民生……”
  李彦滔滔不绝,將韩叔阳的施政特点一一剖析。
  钱丰和刘璟偶尔插一两句,作为补充。
  角落里的刘芷眨著眼睛,也渐渐跟著听入了迷。
  等分析完,钱丰和刘璟回看所写的內容,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这页纸不大,但却將一个知府的偏好几乎一网打尽。
  尤其是钱丰,虽然过了县试,但多年失败下来,对於府试仍是没有任何信心。
  有了这页纸,一下子感觉有了底气。
  “接下来是这几篇公文,我们逐句解读。”
  李彦拿起一篇文章,念道:“……据申经理祠祀並印刷文集等项,具见周悉,足垂永久……”
  这是韩叔阳在浦江任上为宋濂,也就是《送东阳马生序》的作者修祠堂时,向上级匯报的一篇公文。
  因宋濂被誉为明初第一文臣,影响颇大。
  这件事在他任上算是件大事。
  读完,李彦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隨即放下,问道:“你们听完,有何感受?”
  “细致!”钱丰说道,“祠祭產田地的数量、租谷银两、祭祀用品的具体清单都一一列出,不厌其烦。”
  李彦点点头,又看向刘璟。
  “务实。”刘璟补充道。
  李彦点点头,这也是他读完这篇文章,最大的两个感受。
  “还有吗?”
  二人都是摇了摇头。
  “你们可能没有注意,”李彦补充道,“文章后半部分,对田地的分级,明显是受《大学》和理学的影响。”
  李彦將文章中的內容一一指给二人,二人听完都是点头。
  “这篇文章,我能看出来的,也就这么多了。”
  李彦將文章放下,去翻下一篇。
  “李先生,我能说两句见解么?”
  角落里,一个声音幽幽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