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又一个凡尔赛
  三人闻言,同时侧头向她看去。
  刘芷面对三人的目光,眨了眨眼。
  李彦愣了一下:“自然可以。”
  “方才李先生说,这篇文章受《大学》和理学影响,想必是不错的。”刘芷缓缓开口道。
  “不过文中列出的『猪二口,羊二只』、『枣栗』、『青菹韭菜』等,完全是按照《仪礼》和《礼记·祭义》中的祭祀礼仪来配置的。”
  三人闻言登时瞪大了眼睛。
  李彦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刘璟姐姐竟然对《礼记》这么熟。
  “继续说。”
  “『著落本祠门子经收明白,送县贮库』和用余银『以备荒年欠租,抵补祭物之数,及修理本祠之费』,这明显是受《孟子》的影响。”
  “还有吗?”李彦惊喜的追问道。
  “文中无论对田亩、租谷、还是折银,都极为精確,像是《周礼》的风格。”
  钱丰和刘璟都已是合不拢嘴。
  “我也只能看出这么多了。”刘芷有些抱歉的说道。
  只能……
  又一个凡尔赛!
  李彦汗顏:“姑娘对经书的了解,远胜於我。”
  正常人学《礼记》,都是只理解大义,记诵名篇。
  谁会把那些繁复的古代祭祀用品清单、数量都记住?
  真是逆了天了!
  关键是,这仅是一篇短短几百字的枯燥公文!
  这简直是一台人型ai分析仪。
  被李彦夸讚,刘芷有些不好意思,双颊也飞上了两朵红云。
  钱丰和刘璟对视了一眼,飞速的把刘芷方才的分析记录在纸上。
  “下一篇……”
  李彦开始带著两人分析下一篇文章。
  待三人的意见匯总完,同时看向角落中的刘芷。
  李彦道:“姑娘再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刘芷微微歪头,想了想,开口。
  “这篇公文提到『编立保甲,稽查奸宄』,用的是《周礼》的乡治之法。”
  “后面说『积穀备荒,春借秋还』,与《孟子》一脉相承。”
  “最后那几句『慎选粮长,毋使侵渔』,是《大学衍义》里『择人而任之,则政无不举』的意思。”
  三人再次对视了一眼,暗道变態。
  然后,飞速的在纸上写下结果。
  “第三篇……”
  这次等三人分析完,不等李彦询问,刘芷便主动开口道。
  “这篇讲丈量田亩,文中『履亩而税』四字,出自《公羊传》。”
  “那句『务使粮归实田,役隨丁產』,是《大学衍义补》里『赋役必验民之丁產』的化用。”
  ……
  太阳高掛,一上午悄然过去。
  两人已经写了满满当当三页纸。
  李彦翻看了一下二人的笔记,没想到竟然从薄薄几篇文章得到这么多有用的信息。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刘芷。
  多亏了这台人型ai分析仪。
  “得到这些內容,府试足够用了。”李彦道。
  “接下来,便是针对考官的喜好,调整考试策略……”
  刘芷对这些失去了兴致,同几人告了辞。
  “最近爹爹公务繁忙,都瘦了不少,我早些回去,为他准备些饭菜。”
  “准备饭菜……”
  三人听到这四个字,同时打了个哆嗦。
  待她走远,钱丰一把扯过刘璟的衣衫:“你是不是故意带她来害我们?”
  想到那荷花酥的滋味,他这辈子再看到荷花酥,都会有阴影了。
  刘璟忙解释:“真不是,我姐她……其他都好……”
  “就是对厨艺……有些执念……”
  李彦將袖中的定胜糕取出,鬆了一口气。
  钱丰闻言哼了一声:“不过你姐读书也確实厉害,这么冷僻的句子,她都能记住出处。”
  “她房里堆满了书,每日都翻看,除了厨艺,最喜的便是读书了。”
  “我姐从小记忆就好,不过她一个女子,考不了科举。”
  “分析文章,我也是头一次见她这样。”
  ……
  师徒三人在紧张的备考中,不乏笑闹。
  待钱丰下课回到家,已经是下午。
  刚踏进家门,便看到钱有德正从门里出来,正要上马车。
  见到儿子,忙迎过来。
  问了钱丰两句学业,满意的点点头。
  从儿子的语气中,他能感受到他日益增长的信心。
  嘱咐道:“有信心是好事,別飘!”
  “爹你要去哪?”钱丰问道。
  “族里一些事,唤我过去。”
  钱丰闻言撇了撇嘴:“肯定又是要咱家出钱,这么多年,花了多少银子了都,要是省下来,都能多开两间染坊。”
  钱有德瞪了他一眼:“一笔写不出两个钱字,况且咱家虽有些家財,怎能和主宗比,人家进士举人都一箩筐。”
  “染坊能换来进士吗?”
  说完,让儿子进门,自己上车走了。
  马车出了西郭门,直奔府城西南的官道。
  走了一个多时辰,在钱家祠堂门前停下。
  钱有德看了一眼匾额上的“钱氏祠堂”四个大字,据说是当年状元公的手笔。
  门口立著个后生,见他来,懒洋洋的打了个招呼:“有德叔来了,族老们都在里面等著呢。”
  钱有德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了进去。
  议事厅正中摆著张长案,案上摊著几本帐册。
  两侧坐著十来个人,都是族里有头脸的人物。
  上首坐的是大房的老族长钱松龄,鬚髮皆白,手里拄著一根手杖。
  旁边是二房的钱松年,比兄长年轻些,眼神精明,管著族里的田產帐目。
  往下是钱有礼,以及几个管事的族亲。
  “有德来了,坐。”钱松龄看到他,打了个招呼。
  钱有德忙和族老见礼,在末座坐下。
  “方才说到哪儿了?”钱松龄问。
  钱松年接话:“说到去年祭田的收成,受了灾,比往年少了三成,祠祭的银子怕是要紧一紧。”
  “祠祭是大事,”钱有礼目光瞥了钱有德一眼,“依我看,各家再凑一凑就是了。”
  钱有德忙说道:“大家凑一凑,缺多少,我来补。”
  钱松年点点头:“各家凑了有一百三十两,今年和往年不同,是三年一次的大祭。”
  “要修缮祠堂、添置祭器,还得请戏班唱三天大戏,还差著二百两。”
  钱有德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多。
  忙又奉上一个笑容:“没事,这二百两我都补上。”
  钱松龄满意的点点头:“还得是有德,这些年可为族里出了不少银子。”
  “都是应该的。”钱有德忙说道。
  “还有一件事,“钱松龄目光扫过眾人,“小辈们都退下吧,有德留著。”
  “是。”
  小辈们闻言,纷纷起身,走了出去。
  钱有德心道果然,还是为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