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李彦无言以对
  能进府学的,一般都是生员。
  而且如今府学崩坏,各种规矩早就鬆动的不成样子。
  府学廩膳生员有定额,但实际在校的,往往不到一半。
  家里有钱有关係的,告个长假,都是找名师、书院学。
  月考流为形式,“买月课”的情况普遍,交钱就能给及格。
  旁听生也开始泛滥,托关係、花钱掛名者不计其数。
  府学的教授也大多照本宣科,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李彦作为本届的府试案首,知府特许进入府学旁听。
  不过他童生的身份,没有正式学籍,也不用参与月考排名。
  去报个到就行。
  若是每月会讲赶上有什么名儒,也可去听听。
  过了几日,李彦和刘璟便一起相约到了府学,一起办了入学手续。
  书吏给两人登记完,给了讲牌,领著二人来到明伦堂。
  两人站在门槛外,那台上的教授正拿著一册《周易》,摇头晃脑的朗读著。
  “知至至之,可与言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
  “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
  台下却是一片窃窃私语。
  “今早我经过文翰阁,看到一套湖州冯应科的笔,回头问家里要银子买下来。”
  “这《儒破苍穹》下一期还早,也不知肖彦来到崑崙山脉修炼,能有什么奇遇。”
  “你看这肖彦背后的『暗金儒装』,我可是按书里画的,特意用了淡金色的墨……””
  前排,林钧皱著眉头往后扫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抬头,正看到李彦和刘璟二人站在门口,向內张望。
  脸色瞬间僵硬住了。
  李彦和刘璟也看到了林钧,暗道真是冤家路窄。
  “府衙那边来的,刚安排的旁听……”那书吏对讲课的教授说了两句。
  那教授点点头,对二人道:“去找个位置坐下。”
  说罢,不理会二人,继续朗读:“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
  李彦扫了一眼,堂內稀稀落落的坐了二三十个学生。
  在中间找了两个位置坐下,旁边有个五短身材的学生,朝二人挤了挤眼,低声道:“刚来的?”
  李彦点点头。
  “花的钱,还是走后门?”
  李彦无言以对。
  “没事,不用不好意思,这里大部分人都是这样。”那人说道。
  “大部分?”刘璟吃了一惊。
  “正经考上来的秀才谁会在这浪费时间?”
  “也就是要点卯,不然谁来?”
  “……”
  刘璟向李彦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要不咱们也走吧?”
  李彦正要说话,却看到台上那教授的朗读停了。
  他把书合上,往腋下一夹,也不说话,自顾自的走了。
  刘璟看的目瞪口呆:“这府学竟是这般光景?”
  “习惯了就好了。”旁边那人道。
  教授前脚刚出门,堂內瞬间便炸了锅。
  议论和呼喊声不绝於耳。
  “你是这届的府试案首李彦?”突然有人问道。
  李彦转过头,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前两天我还去你那投过稿。”那人道。
  “《儒破苍穹》第三期写好了吗?”
  “《儒破苍穹》?”堂內少说有十几人瞬间看了过来。
  李彦哭笑不得:“快了!”
  “你是《儒破苍穹》的作者?”
  “你是『山阴老儒』吗?”
  “肖彦去崑崙山后怎么样了?”
  ……
  一时间,人群七嘴八舌的围了上来。
  李彦被人群挤在中间,头都快炸了。
  却听前排冷哼了一声:“俗不可耐。”
  人群闻言,齐刷刷的看去,见林钧一脸的不屑,纷纷出言嘲讽。
  “这酸秀才又在酸言酸语。”有人道。
  “你有本事你也写一本?”
  林钧冷笑一声:“在下写不来如此粗鄙的文字。”
  话音一落,却是把屋內大部分人都得罪了。
  这里大部分人,谁不喜欢追看《儒破苍穹》?
  就你清高?
  “爷爱看,轮得著你在这聒噪?”
  “就是,人家是案首,秀才手到擒来,你算老几?”
  林钧脸色更加难看,嘴硬道:“案首?张元忭可是回来了,有本事考过他再说。”
  话音一落,人群静默了片刻。
  “你又不是张元忭?你得意什么?”
  “就是。”
  “张元忭是谁?”刘璟好奇的问道。
  李彦整理了一下回忆,低声道:“此人从小便有神童之名,十三岁便考中了童生。”
  刘璟闻言咋舌道:“这么厉害!”
  “嗯。”李彦点点头,“后来听说是隨父去外地上任了,几年没回来。”
  这时,便听有人道:“李兄应该还没用过午饭吧,相请不如偶遇。”
  “对对对,一起去吃。”
  李彦哭笑不得:“各位厚爱了,我真不是作者,作者另有其人。”
  “真的?”
  周围人都是不信。
  “真的,叫唐奉节。”李彦果断把小唐卖掉。
  “此人现在何处?”
  “这……”李彦想了想,“他名气太大,居无定所,在下也不確定。”
  诸学子闻言,都是嘆息了一声。
  李彦见状,怕被继续缠问,忙拉著刘璟匆匆出了明伦堂,往外面去了。
  刚踏出府学大门,却见一个身影直直的撞了上来。
  “嘭!”李彦冷不防,被撞了个踉蹌。
  那人二十来岁,身形頎长,面色有些苍白。
  一身乾净的靛蓝直裰,手里捧著一本书,读的入迷。
  “你走路怎地不看?”刘璟扶住李彦,对那人抱怨道。
  那书生稳住身形,抬起头看到二人,眼神茫然。
  半晌,才反应过来,拱手道:“抱歉。”
  李彦摇摇头,看他的样子,像个书痴,准备继续往前走。
  那人却突然道:“麻烦问一下,张家巷怎么走?”
  “张家巷?”李彦抬头,想了一下。
  “府学前街走到头,往南,第二条巷子便是。”
  “多谢!”
  那人拱手谢过,大步往前走了。
  李彦忙把他一把拉住:“兄台去哪?”
  “张家巷啊。”
  “这是府学。”李彦无语。
  “哦哦。”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府学的牌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在下从小便……记不太清路……”
  李彦无奈的一笑,看你这边走边看书的样子,能记住就有鬼了。
  “往东。”李彦道。
  “好!”
  那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刘璟:“他去的好像是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