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这人还是很务实的
  李彦取了一块镇纸,压在吹乱的纸张上。
  隨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半两大小的银子,递给王氏:“原本想等你们干满一月再给……”
  “以后你和阿福,每月都可领半两的月钱。”
  “若是家里还有什么困难,可再提前预支些。”
  王氏错愕的抬起头,满脸的泪,难以置信。
  卖身的僕役,碰到主家心善的,也有给月钱的。
  可至多不过一两百文。
  半两,可以多雇一个人了。
  “拿著。”李彦塞到她手里,“以后多做些饭,晚上带回去。”
  “我……”王氏的泪水不住的流下来,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嘭”的一声,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等王氏退出去,唐奉节看向李彦的眼神完全变了:“主笔对待僕役,都仁善至此。”
  李彦点点头:“小唐啊,我这人还是很务实的,马屁可以再委婉一点。”
  “赶紧出门採买,回来还要把稿子儘快赶完。”
  唐奉节:“是是是!”
  两人出了门,沿著府学前街往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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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两边的铺子都开著门,卖书的、卖文具的、卖字画的……
  两人买了些讲会要用的草蓆、雨伞等物,隨即走到一间名为“文翰阁”的文具铺。
  伙计站在门口,见两人进来,忙笑著迎上:“二位相公想看点什么?”
  李彦扫了一眼柜檯:“墨盒有没有?”
  “有有有!”伙计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托盘,里头摆著七八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您瞧瞧,这都是上好的货,铜的、锡的、瓷的,都有。”
  李彦拿起一个,打开盖子。
  里头铺著一层丝绵,压得瓷实,丝绵上浸著墨汁,乌黑髮亮。
  讲会现场写新闻稿,怕是来不及研磨。
  这东西里头放了丝绵,吸饱了墨汁,写字时蘸一下就行。
  伙计见他有兴趣,殷勤介绍道:“这铜的是最经用的,锡的轻便……”
  “您看这瓷的,上头还画著兰草呢,多雅致。”
  李彦点头,买了两盒铜的。
  转身刚出了门,没走两步,旁边一道身影突然撞了过来。
  李彦反应很快,忙闪开,唐奉节却是被撞了个结实。
  手里的东西散了满地。
  幸好刚买的那铜墨盒结实,滴溜溜的滚了两圈,没有散开。
  唐奉节大为不满,对那人道:“你走路怎么不看人?”
  “实在抱歉……”
  那人手里的书也掉在了地上,单手扶住头上的方巾,看到李彦,愣住了。
  李彦也惊讶的看著他:“又是兄台!”
  唐奉节诧异的看了两人一眼:“主笔,你俩认识?”
  “不算熟。”李彦无奈的道。
  那书生捡起书,满脸的歉意:“没想到又撞到了兄台。”
  “又?”唐奉节一脸的疑惑。
  那书生抬起头,茫然的看了一眼周围的店铺招牌:“今日出门採买笔墨,和书童走散了。”
  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劳驾兄台,再告知一下,张家巷怎么走?”
  李彦:“……”
  又捡到一个走失儿童,和上回还是同一个。
  “算了,跟我们走吧。”
  两人把那书生送到张家巷,看著他进了门,对视了一眼。
  “这人……”唐奉节哭笑不得,“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一路上,要是不拉著他,自己都能跑水粉店去。
  李彦也是无奈的摇摇头。
  路痴加书痴,真是buff叠满了。
  一晃又是十来日过去。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端午这日,天还没亮透,府学前街便已热闹起来。
  李彦是被一阵锣鼓声吵醒的。
  推开窗,街上笼罩著淡淡的雾气,有人挑著担子匆匆走过。
  担子两头的竹筐里,堆著碧绿的粽叶和一捆捆菖蒲。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艾草香。
  用过早饭,唐奉节第一个赶到。
  他身上换了一件崭新的石青色直裰,看起来像模像样。
  隨后是刘璟,他靠家里的关係弄到会贴。
  刘璟看到唐奉节,眼睛一亮:“老唐,今日怎地换了新衣?”
  唐奉节挺起胸膛,颇为得意:“家妻连夜赶製的。”
  说著话,钱丰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一大堆吃食,身后的两个书童也提著两个食盒。
  收拾停当,眾人赶了两辆马车出发。
  顺著府学前街,出了南门。
  此时路上已经有了不少人,有乘车的,有骑驴的,有步行的,三五成群,都往南边去。
  多是读书人,青衫的童生、方巾的秀才。
  偶尔也有几个穿绸衫的富家子弟,骑著高头大马,前呼后拥。
  李彦的目光顺著官道往西看去,目光停住了。
  城门外,搭著一片窝棚。
  府衙设置的粥棚前,逃荒的百姓排著队领粥。
  “现在粮价多少钱了?”李彦问。
  刘璟和钱丰都摇摇头,他们又不会亲自买粮。
  唐奉节道:“已经涨到一两六了。”
  说罢,嘆息了一声:“民生多艰啊!”
  马车摇摇晃晃,沿官道往南走了半个多时辰,到达会稽山脚。
  掀起帘子,远远能望见会稽山的轮廓。
  山势连绵起伏,鬱鬱葱葱。
  又行了半个时辰,到达山腰。
  远处可见几处殿宇,那是禹王庙。
  传说大禹死后,就葬在会稽山。
  空地上,全是卖东西的小摊。
  除了吃食,还有香烛、香囊、扇子、草帽、雄黄酒……
  吆喝声此起彼伏。
  “新出笼的粽子!红豆的、蜜枣的、肉馅的——”
  “艾草!菖蒲!驱邪避疫——”
  离几人不远的摊子,摆了各种小玩意。
  彩绸扎的小老虎、用艾草编的小人、用五色丝线编的长命缕,花花绿绿掛了一排。
  摊主是个老婆婆,见他们看过来,忙招手:“几位相公,给孩子买几个?保平安的!”
  唐奉节摸出几枚铜钱,买了一个小老虎,一个长命缕,揣在怀里。
  上山的小径挤满了人,几人带著书童,跟著人流,沿著山路拾阶而上。
  前面几个年轻书生边走边聊:“听说今天两边的弟子又要辩论。”
  “嘿嘿。”旁边那书生一笑,“都爭了多少年了,也没个结果。”
  几人慢慢走著,到了禹王殿前,只见殿上青瓦覆顶,灰砖砌墙。
  檐角微微上翘,掛著几只铜铃,山风吹过,叮噹作响。
  殿门外排起了长龙,都是早起来上香的。
  离讲会开始还有些时间,几人买了些香烛,排队进去,上了香。
  出了门,却看到一个人群中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