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拉过一个跑堂,问:“今日说的这话本是怎么回事?”
  那跑堂愣了一下:“哦……是府衙安排的,让连说十天,每天的本子都不一样。”
  钱有礼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甚。
  没吃完,便匆匆向外走去。
  到了车前,那车夫忙站起身。
  另一个小廝迎上来,递过一本小册子:“七老爷,今日您常看的《考场秘闻》发了一刊號外,价钱便宜,只要一文。”
  “我看也有连载那《儒破苍穹》,便买了来。”
  钱有礼接过,匆匆钻进了车。
  马车在街上走著,他心中却是异常烦躁。
  低头向那本《考场秘闻》看去,只见刊名旁,还注了四个大字“粮价特刊”。
  下面是一行標题。
  “《震惊!安南占城仙人稻今日靠岸,粮价或將腰斩》”
  钱有礼瞬间瞪大了眼睛。
  “本刊特讯:”
  “据悉,今日三艘来自占城的巨型海船,抵达三江口码头,载满占城仙人稻。”
  “据船商透露,此稻一年三熟,粒大饱满,此次运来五万石,后续还有十万石在途。”
  “……”
  往后翻,则是几条同样震悚的軼闻。
  “《震惊!南潯首富全家挤破庙,背后原因令人唏嘘》”
  是方才醉春楼说的那个南潯张员外的事。
  再往后翻,类似的軼闻还有三四篇。
  “《震惊!桐庐富商半夜投井,究竟所为何事?》”
  “《震惊!钱塘大地主突然发癲,竟是因为这个》”
  再往后,便是最新连载的《儒破苍穹》。
  肖彦从崑崙山归来,去慕容府赴三年之约。
  但以往让他痴迷的剧情,却如何也提不起兴致往下看。
  到了梅溪钱庄,一支运粮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从庄內出来。
  几个官差走在前面开路。
  是府衙来拉粮的人,竟然这么快!
  钱有礼忙加快了脚步。
  “二叔。”他找到钱松年,说出了自己內心的不安。
  “官府既然说有海外的粮食运到,怎么会还问我们借粮?”
  钱松年也感觉出了事情有蹊蹺,哪里不对,却也说不上来。
  “闹餉的事不会有假。”钱松年道。
  “老五就在府衙当差,府库里確实没多少粮食了,他们也在发愁。”
  两人理了半天,依旧理不清头绪。
  就在这时,看到一个身影匆匆的跑来。
  正是在府衙当差的钱家主宗老五钱有信。
  “二叔,老七……”钱有信喘著粗气。
  “官府今日放粮了……”
  “什么!!!”
  两人都是震惊地看著他。
  “粮价多少?”钱松年忙追问。
  “一……一两银子。”
  “多少?”钱松年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两!”
  钱有礼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官仓哪来的粮?”
  钱有信道:“是昨晚借来的那些。”
  钱松年脸色变了变:“官府把借来的粮一两银子卖了?”
  “官府就算放粮,怎么敢卖一两?”钱有礼道。
  难道海船那消息是真的?
  钱有信吞咽了一口唾沫:“確实是在放粮,所有粮仓都开了,还在往外县运粮。”
  “官府把我们的粮拿去低价卖了,將来怎么还?”钱有礼仍是不敢相信。
  忙把怀中的借契掏出来,仔细看。
  確定是十日后多还两成,不会有错。
  难道这知府刘锡已经疯了。
  不对!
  不对!
  这其中定有蹊蹺!
  “快去查看三江口还有西兴渡口,有没有运粮的船?”
  “是。”钱有礼闻言,忙去安排人查看。
  另一边,李彦门前。
  心学弟子们都拿到了今日的《粮价特刊》。
  今天这刊物印了一万份,但只卖一文,已经被抢购一空。
  这些心学弟子来来回回换了又换,但门前的人却丝毫不见减少。
  更有不少外地远来的。
  “昨日那李彦出的题是把针放在水里,不沉。”
  “这怎么可能呢?”一个刚来的外地学子瞪大了眼睛。
  “我们试过各种办法,加盐,加糖……都不行。”
  “李彦用了一小块纸,托在针上。”
  “这不是耍赖吗?”那个新来的学子有些不屑道。
  “听我说完……那纸沉了下去,针却悬浮在了水面上。”
  “真的假的?”
  “我们都是亲眼所见。”
  “老天爷!”那外地学子被震惊得瞠目结舌。
  有人给他演示了一遍。
  拿出了一个碗,倒了些水,按照李彦的方法,针果然悬浮在了水面之上。
  “这这这……”
  那外地学子刚要说话,却见门打开了。
  阿福取出一张纸,贴在门上。
  “今日考题出来了!”学子们忙挤上去看。
  “用三文钱买一斤米。”
  “註:必须去不相干的粮行米铺买,作弊无效。”
  “这……”一眾学子傻了眼。
  “这怎么可能呢?”那个外地的学子忍不住惊呼出声。
  “三文买一斤,一石才合五钱银子。”
  “就算是去年秋收,粮价最低时,也有七八钱银子!”
  阿福掀开投稿的窗口:“我家相公说了,这道题给你们十天时间完成。”
  “什么时候买到三文钱一斤的米,他就什么时候出来,和诸位对话。”
  “这这这……”那外地学子觉得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常来的本地学子却都习惯了。
  李彦每次的考题,哪一个听著不是惊世骇俗,完全不可能。
  可他偏偏每次都能做到。
  ……
  梅溪钱庄收到海船的消息,已经是晚上。
  族內一个后辈在祠堂里匯报:“我亲自看了,確实有一艘大海船停在那,旁边有官兵把守。”
  “上面有粮运下来吗?”钱松龄问。
  “有,卸到漕船上,一艘艘的往绍兴府这边运。”
  “你看清那是粮食了?”
  “官兵不让靠近,看不清。”
  几个族老对视了一眼。
  “这也太巧了!”钱有礼说道。
  “难道那刘知府不知道今日有粮送到,所以昨日才向我们借粮?”
  海运归期不定,也是有可能的。
  “也有可能是空城计。”钱松年皱著眉头。
  祠堂內,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有信,现在府城怎么样了?”钱松龄又问。
  钱有信上午回来报完信,这回下了差刚赶回来。
  闻言,答道:“流言都传开了,说海船运了十万石粮食回来,粮价怕是会跌到五钱银子。”
  厅內又是一阵沉默。
  “你能摸清楚情况吗?”钱松年问。
  钱有信摇了摇头:“今日放粮,我被安排在了前面,不清楚库里的情况。”
  “府衙说,粮食运进来需要时间,暂时还限量,几天后就全放开。”
  钱松龄抬头:“不能干等著,去找周家、俞家、孔家、张家……明日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