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同心同德!
  次日一早,林家书店。
  林中焦躁的不断在店內来回踱步。
  “你能不能停下,走的我心烦。”赵氏骂道。
  林中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钧看著那份《粮价特刊》,心中满是不安。
  五钱银子!
  如果真到了这个价,自己家屯的这一百多石粮,將会血本无归。
  书店……恐怕也保不住。
  自己將来还如何去杭州求学?
  “官府还在放粮吗?”林中终於开口。
  “还在放。”赵氏道。
  “昨天我亲自去看了,排队人看不到头,但排的久了,都能买到。”
  “今天呢?”
  “买粮的少了些,都说海船的粮到了,以后不缺粮了,不用买太多。”
  林中心里咯噔一声。
  “不过也有几个排队的人说,官府根本没粮,现在不买,过几天就买不到了。”
  “然后那几人就被官差抓了,说散布谣言,当眾打了板子,关去了牢房。”
  正说著话,一个学子突然走进来:“你们家卖粮吗?”
  “这是书店。”赵氏没好气地说道。
  “唉!”那书生嘆了一口气,“那你们知道,哪里有卖三文钱一斤的粮吗?”
  “三文一斤?”赵氏瞪大了眼睛。
  “是啊,”那学子道,“那李彦说能买到三文一斤的粮,整条街都问遍了,都没找到。”
  林中闻言,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扶住柜檯,才勉强稳住,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
  梅溪钱庄,议事厅內。
  绍兴府有头有脸的大族、富商来了不少,都是一副愁容。
  钱有德也在其中,静静的听著。
  “大家交个实底,前日到底借了多少粮给官府?”钱松龄问。
  “这……”眾人面面相覷,都是有些心虚。
  钱松年咳嗽了一声:“咱们现在得同心同德,这样吧,为表诚意,我钱家先说。”
  他顿了顿:“我们借给了官府两千石。”
  孔家的管族產的三老爷闻言,眼珠转了转:“我们孔家也一样,两千石。”
  隨即,各家都报上了自己数额,一千、两千的都有。
  钱松年打著算盘,待最后一家报完,苦笑一声:“大家这是已经借了上万石粮食出去。”
  而且,这群老狐狸,绝对没说实话。
  真实的数目,怕是更多。
  “如今满绍兴都是流言,说粮价要跌到五钱银子。”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掌柜眉头紧皱说道。
  “百姓们信吗?”钱松龄问。
  “有信的,有不信的。”
  “不过昨日不少人真买到了粮食,信的人越来越多。”
  周家来的人是长房的长子,说道:“族里在衙门当差的几个子弟,都被调开了,完全不知道官仓里的情况。”
  “我们也是。”
  其他几家纷纷附和。
  “我看八成是空城计!”钱有礼坐在后面,忍不住开口。
  “海船上运下来的,到底是不是粮食,谁都说不好。”
  “官仓也把我们的人都支开了,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实情。”
  “对,”有人附和,“看起来像是欲盖弥彰。”
  “派出去放消息的人也被抓了不少,如今给再多钱,也没人敢干了。”
  钱有礼有些愤愤不平:“官府根本就是拿我们的粮,砸我们的盘!”
  “之前没听到任何消息,怎么就突然多了海上来的粮?”有人道。
  “是啊。”
  屋內眾人纷纷点头。
  “所以当下要紧的,是稳住,等官府把粮食都放没了,还是咱们说了算。”
  “对对对!”
  人群一片附和。
  “万一……”钱有德低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可满屋的人都听到了。
  又是一阵沉默。
  “散户呢?”突然有人问。
  “有耐不住开始出粮的,也是卖一两。”
  “那不是亏本?”
  “有一部分去年秋收后早囤了的,那时候粮食价格低。”
  钱松年看著在场眾人:“这样不成,他们手里的粮也不少,咱们得想办法把散户手里的粮接住。”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为难。
  “大家手里哪还有现银?”孔家三老爷说道。
  “是啊。”
  “是啊。”
  眾人纷纷诉苦。
  “这次屯粮不仅把手里的银子都用了,还抵押了宅地。”
  几个大族的话事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典当铺郝掌柜。
  郝掌柜摇了摇头:“官府前日就来了人,在查帐。”
  “查帐?”
  “说是要查有无违反《大明律》的典当……要查好几天……”
  义和钱庄东家也点头:“昨日有几个超过三成息的被查到了,府衙说不彻底查清,不让放贷……”
  “这……”眾人面面相覷。
  “官府肯定是早就准备好了。”钱有礼脸色铁青。
  “唉!——”
  厅中传来一声声嘆息。
  “大家回去,还是儘量想办法拿出现银,把市面的粮都买了,才能保住价。”
  “是啊。”
  “是啊。”
  眾人纷纷点头。
  待眾人散去,议事厅里只剩了钱氏本族的人在此。
  “有德……”钱松龄转头看向他。
  钱有德忙站起身:“族长。”
  “你手里应该还有不少现银吧。”
  钱有德闻言,诉苦道:“今年生丝欠收,也涨价,银子都压在上面了。”
  眾人听完,都是沉默。
  看著钱有德离开,钱有礼转头看向钱松龄、钱松年:“那咱们从哪去弄现银?”
  钱松年冷笑了一声:“还弄什么现银,官府就是故意砸我们的盘子。”
  “那怎么办?”钱有礼著急地问。
  “出粮!”
  “什么?”钱有礼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您刚才不还是让大家一条心……”
  钱松年道:“现在按照一两银子的价,把剩下的粮全出了,还能保住本。”
  “要快!別等其他人反应过来。”
  “……”
  钱有礼实在不理解,怎么就从本来大赚一笔的生意,转眼就变成了低价出粮。
  ……
  梅溪钱庄外的土路上。
  因前两日下雨,道路还有些发软,马车走的並不快。
  管家看了一眼孔三老爷:“三老爷,咱们真要接粮吗?”
  “你当我傻啊!”孔三老爷瞪了他一眼,“谁爱接谁接,再不卖真得血亏。”
  “全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