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丞相夫人要和离(8)
  李君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眉飞色舞:
  “我以后高中,是要娶她当正头娘子的。”
  秦宴辞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斟酌著开口,“什么是喜爱?”
  李君灝愣住了。
  他看著秦宴辞,像是看一个怪物。
  “秦兄,你是在考我?”
  “不是。”
  秦宴辞摇头,“我是真的……不知道。”
  李君灝瞪大眼睛看了他半天,忽然笑出声来。
  “我的天,秦兄,你活了二十多年,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秦宴辞没有说话。
  李君灝笑够了,看著他认真的表情,慢慢敛了笑容。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李君灝挠了挠头,想了想。
  “那……我给你说说?”
  秦宴辞点头。
  李君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喜欢一个人啊……”
  他望著窗外,目光有些悠远,“就是想日日和她在一处。”
  秦宴辞的眉头动了动。
  “我小时候,婉儿住我家隔壁。每天一大早,我就趴在墙头上等她出来。她出来了,我就跳下去,假装是恰好遇见,然后跟她一起去学堂。”
  李君灝说著,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后来长大了,有了男女大防,不能天天见了,我就盼著逢年过节。”
  “元宵节看灯,端午节看龙舟,中秋节赏月……只要有能见面的机会,我一次都不想错过。”
  他转头看向秦宴辞。
  “见不到的时候呢?”
  “见不到的时候……”李君灝想了想,“就想她。”
  “想她什么?”
  “什么都想。想她在做什么,想她有没有想我,想她今天开不开心,想她有没有好好用膳。”
  李君灝笑了笑,“有时候明明在看书,看著看著就走神了,脑子里全是她。”
  秦宴辞沉默著。
  他想起这些日子,自己一个人坐在小屋里,眼前也总是浮现出她的影子。
  想她在做什么。
  想她有没有也想起他。
  回忆从前的日子。
  原来这就是……相思?
  “那见到了呢?”他问。
  李君灝笑了。
  “见到了?见到了就是从內心冒出的喜悦啊。”
  他端起酒杯,眼里漾著笑意。
  “你不知道,每次我见到她,心里就跟开了花似的。她笑,我就跟著笑。她皱眉,我就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她和我多说一句话,我能高兴一整天。”
  秦宴辞愣在那里。
  李君灝说的这些……
  他好像都有。
  “李兄。”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嗯?”
  “如果……如果一个人,你很早就认识她。她陪了你十年,你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她。直到她离开,你才后知后觉……”
  李君灝愣了愣。
  “那从前,你是怎么对她的?”
  秦宴辞沉默了一瞬。
  “以礼相待。”
  李君灝的眉头皱起来。
  “你喜欢她吗?”
  “我不知道。”秦宴辞低下头,“我以为……只要给她尊重,给她体面,给她安稳。我以为这就够了。”
  李君灝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现在呢?”
  “她不想再要那样的日子了。”
  秦宴辞的声音低下去,“她说,她要的……是两情相悦。”
  李君灝听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秦兄,我问你一句话。”
  “你问。”
  “如果她现在会嫁给別人,你是……什么感觉?”
  秦宴辞的手猛地攥紧。
  什么感觉?
  他不敢想。
  只要想到她会嫁给別人,会穿著嫁衣进別人的门,会对別人笑,会跟別人生孩子,会和別人过一辈子……
  他就……
  李君灝看著他的表情,轻轻嘆了口气。
  “秦兄,你知道答案了。”
  秦宴辞抬起头,看著他。
  李君灝笑了笑。
  “你自己没发现吗?刚才我问那个问题的时候,你的脸色都变了。”
  秦宴辞愣住了。
  是啊。
  只要想到她会嫁给別人,他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他不愿。
  *
  从醉仙楼出来,天已经黑了。
  李君灝喝得有点多,被小廝扶著回去了。
  秦宴辞一个人走在街上,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几分凉意。
  街上行人渐少,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晃动。
  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一直在想李君灝说的那些话。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日日和她在一处。”
  “见不到就想,见到了就高兴。”
  “她的喜怒哀乐,都牵著你。”
  “你在意的是她这个人,不是那些日子。因为那些日子,是跟她一起过的。换个人,就没有意义了。”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著夜空。
  今夜无星,只有一弯残月掛在天边,清冷得很。
  ……
  那一夜,秦宴辞一夜未眠。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有一次他外放办差,去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他住在驛馆,有专人伺候,吃穿用度一样不缺。
  可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就是想念。
  他以为只是不习惯。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不习惯。
  是想她了。
  秦宴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青竹新买的,软软的,可他枕著,总觉得不如曾经家里的舒服。
  家里的枕头,是她亲手做的。
  里面填的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枕著刚刚好,不高不低,不软不硬。
  那时候他会坦然地接受一切。
  *
  第二日一早,青竹推门进来,发现自家公子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前写字。
  “公子,您这么早?”青竹凑过去看,“写什么呢?”
  秦宴辞没答话,继续写。
  青竹看了两眼,认出来是策论。
  “公子真是用功,”他嘀咕著,去给秦宴辞打水,“天还没亮就起来写文章。”
  此后的日子,秦宴辞像变了一个人。
  之前他用功,是知道要考,知道要搏一个前程。
  现在他用功,是知道有人在前头等著他。
  青竹都觉得秦公子魔怔了。
  天不亮就起来,掌灯了还不睡。
  饭是隨便扒几口,话是越来越少,眼睛却越来越亮。
  有一回青竹半夜起来小解,发现秦宴辞屋里的灯还亮著。
  他推门进去,看见秦宴辞正对著一篇文章,嘴里念念有词。
  “公子,您还不睡?”
  “再等一会儿。”
  青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著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公子,”他小心翼翼地问,“您这是怎么了?”
  秦宴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青竹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光。
  “没什么。”秦宴辞说,“只是有个想见的人,想早点见到。”
  青竹愣住了。
  想见的人?
  公子这是……有心上人了?
  他们还想再问,秦宴辞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章了。
  青竹挠了挠头,悄悄退了出去。
  *
  过了几日,李君灝又来了。
  这回他带著几本新出的时文,说是给秦宴辞解闷的。
  一进门就看见秦宴辞伏在案前,眉头微蹙,正在写什么。
  “秦兄,还在用功?”
  秦宴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李君灝凑过去,看见他写的是一篇策论,题目是《论治国之本》。
  “写得怎么样了?”
  “还行。”
  李君灝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秦兄,你上回问我的那些事,想明白了没有?”
  秦宴辞放下笔。
  “想明白了。”
  李君灝眼睛一亮:“哦?说说看。”
  秦宴辞沉默了一瞬。
  “我喜欢她。”
  李君灝笑了。
  “我就说嘛。你那天那个表情,瞎子都看得出来。”
  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又问:
  “那你想怎么办?”
  秦宴辞看著他。
  “什么怎么办?”
  “就是……”李君灝比划了一下,“你想娶她,总得有个章程吧?是先去提亲,还是先让她知道你心意?”
  秦宴辞沉默了一会儿。
  “等春闈结束。”
  李君灝愣了愣:“等春闈结束?那还有两个月呢。”
  “我知道。”
  “你就不怕……这两个月里,她被別人定走了?”
  秦宴辞的手微微一顿。
  前世这时候两人已经定亲,他当然不怕。
  如今,他不確定了。
  “我怕。”他说,“但我不能这样去。”
  李君灝看著他,没有打断。
  秦宴辞继续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一个穷秀才,住著租来的破屋。还是靠寧家……我凭什么去求娶她?”
  “可是……”李君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用自己的本事,搏一个前程。到那时候,我再告诉她,我想明白了。我喜欢她。我要娶她。”
  李君灝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秦兄,你是真的开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秦宴辞的肩膀。
  “行,我支持你。这两个月你好好考,考完了,我陪你去提亲。”
  秦宴辞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君灝走后,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看著面前那篇写了一半的策论。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得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等他考中,就去求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