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丞相夫人要和离(9)
  寧媛媛的禁足解了。
  可她出门之后,发现自己还不如继续禁足。
  因为外面的世界,让她更难受。
  她让人去打听秦宴辞的消息,得来的回话是——秦公子闭门读书,谁也不见。
  她去大觉寺“偶遇”,守了整整一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她去书坊“巧遇”,问了掌柜才知道,秦宴辞已经半个月没来过了。
  她甚至让人去城南那小屋附近蹲守,得来的消息是——秦公子日日卯时起、子时睡,除了偶尔出门买些笔墨纸砚,几乎足不出户。
  寧媛媛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他这是在躲她?
  还是真的在用功?
  *
  这一日,寧媛媛去了正院。
  王氏正在屋里喝茶,看见女儿进来,有些意外。
  “怎么这时候来了?”
  寧媛媛在她身边坐下,欲言又止。
  王氏看著她,放下茶杯:“怎么了?有事?”
  寧媛媛咬了咬唇。
  “娘,女儿想跟您说件事。”
  “说。”
  “姐姐……姐姐今年十七了吧?”
  王氏愣了愣,不明白她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是,怎么了?”
  寧媛媛垂下眼,声音低低的。
  “女儿想著,姐姐年纪不小了,也该相看人家了。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误了花期。”
  王氏看著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了?”
  寧媛媛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娘,女儿是替姐姐著想。”
  “她一个庶女,又不得父亲宠爱,若是再不出嫁,將来……”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王氏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让娘给她相看人家?”
  寧媛媛点头。
  “娘,您人面广,认识的適龄公子多。给姐姐找个好人家,也算是积德了。”
  王氏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气。
  “媛媛,你这么著急给你姐姐相看人家,是不是还是因为那个秦宴辞?”
  寧媛媛的脸色变了变。
  “娘……”
  “上次让我敲打她,这次直接要让她嫁人了。”王氏打断她,“你那点心思,娘还是看得出来的。”
  寧媛媛低下头,咬著唇不说话。
  王氏看著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女儿这些日子的举动,她都看在眼里。
  可……人家根本不理她。
  王氏想起那日秦宴辞来还食盒的事。
  她虽然生气女儿因他而被禁足,可心里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后生是个有计较的。
  这样的人,不好惹。
  “娘。”
  寧媛媛抬起头,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您就当帮帮女儿。给姐姐相看人家,把她嫁出去。只要她嫁了,秦宴辞和她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王氏沉默了很久。
  可看著女儿这个样子,她又能说什么?
  罢了。
  “娘答应你。”
  她嘆了口气,“娘去给她相看人家。”
  寧媛媛眼睛一亮。
  “谢谢娘!”
  王氏摆摆手,不想再说。
  ……
  三日后,消息就传了出去。
  寧府要给大姑娘相看人家,一时间,几家媒婆都动了心思。
  王氏挑挑拣拣,最后看中了几个。
  一个是户部郎中的幼子,今年十九,读书还算用功,就是家底薄了些。
  一个是通政使司经歷司的七品经歷,姓周,名延昭,为人刻板,但胜在官身,就是年龄大了些。
  还有一个是城东绸缎庄的少东家,家財万贯,只是商户出身,地位略低了些。
  王氏把这几个人选拿给寧怀仁看,寧怀仁翻了翻,点点头。
  “你看著办吧。”
  ……
  消息传到城南的时候,是五日后。
  青竹从外面回来,脸色古怪得很。
  秦宴辞正在看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青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秦宴辞看著他,眉头微微皱起。
  “说。”
  青竹咬了咬牙,把打听到的事说了。
  “……听说寧府要给大姑娘相看人家了。”
  “啪!”
  青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脆响打断了。
  他愣愣地低头,看见秦宴辞手里的茶杯已经碎了。
  瓷片散落一地,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而秦宴辞的手,还保持著握杯的姿势,掌心一片殷红。
  “公子!”青竹嚇得脸都白了,“您的手!”
  他扑过去,想看看秦宴辞的伤。
  秦宴辞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自己满手的血,像是感觉不到疼。
  “公子?”青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脸色。
  秦宴辞的脸色很白。
  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燃著火。
  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再说一遍。”
  青竹咽了咽口水,硬著头皮重复:
  “寧府……要给大姑娘相看人家了。”
  秦宴辞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青竹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盯著秦宴辞那只流血的手,急得团团转。
  “公子,您先让小的给您包扎一下……”
  “不用。”
  秦宴辞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背对著青竹,望著窗外。
  青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背影绷得笔直,像是拉满的弓。
  良久。
  “青竹。”
  “在。”
  “相看的人家……都有谁?”
  青竹把打听到的又说了一遍。
  秦宴辞听完,又沉默了。
  户部郎中的次子。
  通政使司的经歷。
  绸缎庄的少东家。
  他一个都不认识。
  从前这些人连跟他说话都不配……
  但他知道,这些人,眼下哪一个都比他强。
  他们有家世,有官身,有银子。
  而他,什么都没有。
  秦宴辞闭上眼。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想衝去寧府,想当面问她,想告诉她再等等,想求她別去见那些人。
  *
  寧馨正在灯下看那本《京城人物誌》。
  碧痕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姑娘。”
  寧馨抬头:“怎么了?”
  碧痕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把外面的消息说了。
  “……听说夫人已经挑了几个人选,要给姑娘相看。”
  寧馨听完,挑了挑眉。
  “哦?”
  碧痕急了:“姑娘,您怎么还哦?您就不著急?”
  寧馨笑了笑。
  “急什么?”
  “急什么?”碧痕瞪大眼睛,“相看人家啊!万一夫人给您定下来,您就要嫁人了!”
  寧馨放下书,看著她。
  “自古以来一直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又能如何呢?”
  碧痕愣了愣,默默退了出去。
  月光静静地洒在地上,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良久,寧馨轻轻嘆了口气。
  “系统。”
  【在。】
  “你说,这府里,有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对待原身的?”
  系统沉默了一瞬。
  【原身记忆中,有一个人曾真心待她。】
  “谁?”
  【她的生母。】
  寧馨愣住了。
  【原身生母姓柳,本是寧府的丫鬟,被寧怀仁收房后生了原身。柳氏性情温顺,待人和善,对原身极好。只可惜在原身七岁那年,她染了风寒,一病不起,没熬过那年冬天。】
  寧馨沉默了。
  她想起原身后来那些年。
  七岁丧母,在嫡母手底下討生活。
  不爭不抢,安安静静,做个小透明。
  好不容易嫁了人,相敬如宾十余年,最后因为一句话,和离、远嫁、清苦一生。
  这一生,有谁真心待过她?
  生母算一个。
  可生母去得太早。
  其他人呢?
  寧老太爷算是好的,可老人家年事已高,能顾得上的有限。
  寧怀仁那个爹,眼里只有嫡女嫡子,庶女算什么?王氏就更不用说了,不磋磨她就算好的。
  至於寧媛媛……
  寧媛媛眼里的她,大概就是个可以隨便抢的“运气”吧。
  秦宴辞呢?
  秦宴辞对她,不能说不好。
  可那种好,是责任,是尊重,是体面。
  不是她想要的“两情相悦”。
  寧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系统。”
  【在。】
  “你说得对。”
  【什么?】
  “这府里,果然没有真心对待原身的人。”
  系统沉默著,没有接话。
  ……
  这一日,寧馨醒得比往常早。
  窗外的天光还是青灰色的,太阳还没出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枝头嘰嘰喳喳地叫。
  寧馨躺在床上,望著帐顶的流苏,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唤了一声。
  “系统。”
  【在。】
  “我偷懒多久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计算。
  【自湖边偶遇后,宿主已在府中静养二十三日了。期间足不出户,每日绣花、看书、听碧痕匯报外头消息,未有任何主动行动。】
  寧馨笑了一声。
  “二十三日?这么久了?”
  【是。】
  她想起这些日子,碧系统告诉她的消息:
  秦宴辞闭门读书,谁也不见。
  李君灝隔三差五去找他,有时带几本时文,有时带一壶酒。
  他屋里的灯,每天亮到子时以后。
  人家都在忙碌著……
  现在想想,她確实是偷懒够久了。
  “系统。”
  【在。】
  “秦宴辞的好感度现在多少了?”
  【78%。与十四日前持平,未有明显波动。】
  寧馨挑眉:“那出门活动活动吧,你也该出点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