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丞相夫人要和离(18)
  夜里,秦宴辞回来得比往常晚些。
  寧馨已经用过晚膳,正靠在软榻上看书。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就看见秦宴辞走进来,官服还没换,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
  “回来了?”
  秦宴辞“嗯”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
  寧馨放下书,看著他。
  “怎么了?”
  秦宴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寧馨愣了愣。
  “又怎么了?”
  秦宴辞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赵家的事,我知道了。”
  寧馨的身子微微一僵。
  “你怎么知道的?”
  秦宴辞笑了一声。
  “京城都传遍了,我能不知道?”
  “我一听,就知道是你出的手……”
  寧馨没有说话。
  秦宴辞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馨儿总是如此心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寧馨抬起头,看著他。
  烛光里,他的眼睛亮亮的,认真得很。
  “若以后为夫有难,娘子也会如此费心吗?”
  寧馨愣了一下,隨即无语。
  “你不是向来都运筹帷幄的吗?”
  秦宴辞眨眨眼。
  寧馨继续说:“如今还有……”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还有重活一世的经验,还有上辈子的记忆,还有那些旁人不知道的先机。
  可这些话,不能说。
  她只笑了笑,靠回他怀里。
  “我跟石头,还是需要你保护的。”
  秦宴辞低头看著她,目光软得像春水。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好。”
  他的声音低低的,却郑重得很。
  “我定护你们周全。”
  ……
  寧馨没想到,秦宴辞这乌鸦嘴这么快就应验了。
  由於蝴蝶效应,这辈子的事情发展和上辈子的轨道逐渐偏离……
  三日后,朝堂风云突变。
  一封弹劾奏疏递到御前,告秦宴辞“结党营私,贪墨賑灾银两”。
  罪状列得详细,桩桩件件,有鼻子有眼。
  最要命的是,这桩案子牵连到一年前的旧事——
  当年洪灾,朝廷拨下賑灾银两,秦宴辞当时还是翰林院编修,被派去核查帐目,这是上辈子没出现过的。
  如今有人翻出旧帐,说他当时收了地方官员的好处,隱瞒了贪墨的实情。
  秦宴辞跪在金殿上,听著那些罪名,脊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这是诬告。
  可问题是,证据確凿。
  那些所谓的“证人”,那些所谓的“帐本”,那些所谓的“书信”,每一件都指向他。
  皇帝震怒。
  念在秦宴辞往日勤勉,没有立刻下狱,只下了一道旨意——
  “秦宴辞暂免官职,禁足府中,待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秦宴辞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寧馨站在二门口等著他。
  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心里就软了一下。
  她没有哭,没有慌,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像上辈子无数个寻常的黄昏,她站在门口等他回来。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是戴著“罪臣”的身份回来的。
  秦宴辞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我……”
  “先进去。”
  寧馨打断他,伸手握住他的手,“外面凉。”
  她的手很暖。
  握著他的手,稳稳的。
  秦宴辞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
  正院里,碧痕端上热茶,悄悄退了出去。
  寧馨坐在秦宴辞对面,看著他。
  “说吧。”
  秦宴辞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
  寧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一年前的旧案?”
  她问,“你当时去核查帐目,可曾发现什么?”
  秦宴辞摇头。
  “当时一切正常。”
  “帐目清楚,银两足额,没有发现问题。”
  寧馨想了想。
  “那现在这些证据,是哪里来的?”
  秦宴辞苦笑。
  “有人翻出了当时的底帐。那上面记著的数目,和我当时核查的不一样。”
  寧馨的眉头皱起来。
  “底帐?”
  “是。”秦宴辞点头,“地方官府里存的底帐,和上报朝廷的帐目对不上。底帐上少了三万两,而我当时核查后报上去的,是足额的。”
  寧馨懂了。
  有人做了手脚。
  把三年前的旧帐翻出来,改了底帐,然后诬告他当时隱瞒了贪墨。
  “告你的人是谁?”
  秦宴辞沉默了一瞬。
  “御史台的张怀安。”
  寧馨想了想这个人。
  上辈子,张怀安后来因为贪墨被罢官,死在流放路上。
  可这辈子……
  “他背后有人?”
  秦宴辞点头。
  “应该是。凭他自己,翻不出三年前的旧帐。”
  寧馨沉默了一会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的夜色。
  月光很淡,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忽然开口。
  “一年前,你去核查的那个地方,是哪里?”
  “青州。”
  寧馨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框。
  青州。
  上辈子,青州確实出过事。
  不是洪灾那年,是之后两年。
  当时的知府被人告发贪墨,抄家时搜出十几万两银子。
  可那案子还没查完,知府就死在了牢里。
  后来不了了之。
  寧馨转身,看向秦宴辞。
  “青州那个知府,叫什么名字?”
  秦宴辞愣了一下。
  “姓周,周文彬。”
  寧馨点点头。
  “他现在在哪儿?”
  秦宴辞想了想。
  “去年调任了,去了……湖广。”
  寧馨的嘴角微微弯起。
  “他贪了那么多,能活著调任,背后肯定有人。”
  秦宴辞看著她,眼睛慢慢亮起来。
  “你是说……”
  寧馨走回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告你的人,是想借你的案子,把一年前的事翻出来。可他们敢翻,说明当年的帐目早就被处理乾净了。”
  “可如果他们处理得不够乾净呢?”
  秦宴辞看著她。
  “你知道什么?”
  寧馨笑了笑。
  “我知道的不多。”
  她顿了顿。
  “但我知道,周文彬有个小舅子,当年替他管著帐目。那小舅子后来跟周文彬闹翻了,带著一批帐本跑了。”
  秦宴辞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家里的田產铺子只是单单做生意用的?”
  秦宴辞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馨儿。”
  “嗯?”
  “还好有你。”
  寧馨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
  接下来的日子,秦宴辞被禁足在府里,哪里都不能去。
  可他没有閒著。
  寧馨每日陪著他,把那些他知道的、不知道的事,一点一点梳理出来。
  “那个小舅子,叫什么名字?”
  “姓钱,叫钱大富。听说现在在江南,开了个当铺。”
  “他手里有帐本?”
  “应该有。当年他跟周文彬闹翻,就是因为分赃不均。他手里要没点东西,周文彬能让他活著离开?”
  秦宴辞点头。
  “我让人去查。”
  寧馨看著他。
  “你现在被禁足,怎么查?”
  秦宴辞笑了笑。
  “我出不去,可有人出得去。”
  ……
  三日后,李君灝悄悄来了秦府。
  他如今在刑部任职,手里有些人脉。
  “秦兄,你让我查的那个钱大富,有消息了。”
  秦宴辞看著他。
  “人在哪儿?”
  “在苏州,开了个当铺。不过……”
  李君灝顿了顿,“他几天前前突然失踪了。”
  秦宴辞的眉头皱起来。
  “失踪?”
  “是。当铺关了,人不见了,邻居说走得急,连东西都没收拾。”
  秦宴辞和寧馨对视一眼。
  有人抢先了一步。
  ……
  夜里,两人坐在灯下。
  秦宴辞沉默了很久。
  “他们抢在我们前面了。”
  寧馨没有说话。
  她也在想。
  钱大富失踪,是被人灭口了,还是自己躲起来了?
  如果是灭口,那线索就断了。
  如果是躲起来……
  “秦宴辞。”
  “嗯?”
  “你觉得,钱大富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宴辞想了想。
  “贪財,怕死,心眼多。”
  寧馨点点头。
  “那他会不会留后手?”
  秦宴辞看著她。
  “你是说……”
  “帐本。”寧馨说,“他手里既然有帐本,就不会只留一份。万一哪天周文彬要灭他的口,他总得有个保命的东西。”
  秦宴辞的眼睛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