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丞相夫人要和离(19)
  又过了几日,新的消息传来。
  钱大富没死。
  他躲在苏州城外的一个庄子里,是当年他偷偷置办的產业。
  李君灝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嚇得瑟瑟发抖,以为仇家上门了。
  听说是来救他的,当场就哭了。
  “我……我把帐本给你们!都给你们!只要別杀我!”
  ……
  帐本送到京城的那天,秦宴辞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阴沉沉的天。
  寧馨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秦宴辞握住她的手。
  “在想……这辈子,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寧馨没有说话。
  秦宴辞转过头,看著她。
  “可我觉得,这样很好。”
  “为什么?”
  秦宴辞笑了笑。
  “因为我爱的人依旧在身旁。”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
  “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帐本交上去的第三日,案子有了转机。
  皇帝亲自过问了此案,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钱大富的帐本里,清清楚楚记著当年那笔賑灾银的去向。三万两银子,分成了十几份,送给了上上下下十几个人。
  张怀安的名字,赫然在列。
  原来他当年也收了好处。
  如今翻出旧案,不过是想杀人灭口,顺便除掉秦宴辞这个碍眼的人。
  真相大白的那天,秦宴辞的禁足解了。
  皇帝亲自召见他,温言抚慰了一番,官復原职,还赏了些东西。
  张怀安被下了大狱,等著他的,是流放三千里。
  周文彬那边,也派人去查了。
  夜里,秦宴辞回到府里。
  寧馨依旧站在二门口等著他。
  他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我回来了。”
  寧馨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
  寧馨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数数日子也该到了临盆的时间了。
  秦宴辞几乎把翰林院的事都搬回了家。
  每日早上去点个卯,匆匆处理完紧要的公务,就往回跑。
  同僚们打趣他“一刻都离不开夫人”,他也不恼,只是笑笑。
  左右他们也没说错。
  这一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寧馨靠在软榻上,手里拿著那件绣了许久的小衣裳——终於绣完了,小小的,软软的,针脚比从前整齐了许多。
  她看著那件衣裳,嘴角弯了弯。
  石头会喜欢吗?
  应该会吧。
  正想著,肚子忽然一紧。
  寧馨的手顿了顿。
  是胎动吗?
  这些日子石头动得勤,一会儿踢一脚,一会儿翻个身,闹得很。
  她已经习惯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疼,不是从肚子里传来的。
  是从腰上,从背上,从全身各处一起涌来的。
  寧馨的脸色变了。
  “碧痕……”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疼。
  比刚才更猛,更烈。
  碧痕正在外间做针线,听见声音跑进来,一看寧馨的脸色,嚇得魂都要飞了。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寧馨咬著牙,额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叫……叫稳婆……”
  碧痕拔腿就往外跑。
  “来人!快来人!夫人要生了!”
  【宿主,依旧帮您开启痛觉屏蔽功能?】
  寧馨想都没想。
  “开开开!赶紧开!”
  【痛觉屏蔽已开启。祝宿主分娩顺利。】
  ……
  秦宴辞正在书房里看一份公文。
  听见外头的动静,他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听见碧痕的喊声——
  “夫人要生了!”
  手里的公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往外就跑。
  正院里已经乱成一团。
  丫鬟们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拿帕子的拿帕子。稳婆被小廝从后门背进来,气喘吁吁地往里冲。
  秦宴辞想进去,被碧痕拦在门口。
  “大人!您不能进去!”
  “让开!”
  “大人,產房不吉利,您……”
  “我说让开!”
  碧痕被他吼得一愣,手就鬆了。
  秦宴辞推门进去。
  屋里瀰漫著一股血腥气。
  寧馨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上全是汗。
  她的手抓著身下的褥子,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又一阵疼袭来,她咬著唇,闷闷地哼了一声。
  秦宴辞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走过去,在她床边蹲下,握住她的手。
  “寧馨。”
  寧馨睁开眼,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进来了?”
  她的声音虚弱得很。
  心里有点愧疚。
  这人……急成这样。
  可戏还得演下去。
  秦宴辞没有答话。
  他只是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陪你。”
  “出去……”
  “我不出去,我要在这里陪著你。”
  稳婆在一旁看著,急得直跺脚。
  “大人,您在这儿碍事!您快出去!”
  秦宴辞不理她。
  他只是看著寧馨,声音低低的。
  “疼就喊出来。別忍著。”
  寧馨来不及反应。
  又一阵疼袭来。
  她配合地皱起眉,闷哼一声,手攥紧秦宴辞的手。
  秦宴辞的手被她攥得生疼,可他一声不吭。
  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额上的汗。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窗欞上。
  屋里的喊声渐渐弱了。
  寧馨的嗓子都快喊哑了,虽然不疼,可演戏也是个力气活。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啼哭——
  “哇——”
  稳婆抱著一个小小的襁褓,笑得合不拢嘴。
  “恭喜大人!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
  秦宴辞没有去看孩子。
  他只是看著寧馨。
  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汗湿的头髮,看著她疲惫的眼睛。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辛苦了。”
  寧馨看著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孩子……你看了吗?”
  秦宴辞摇头。
  “晚点再去看,先看你。”
  寧馨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稳婆把孩子抱过来,放在寧馨枕边。
  小小的,皱皱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手攥成拳头,在空气里挥了挥。
  寧馨看著那张小脸,眼泪终於落下来。
  “石头……”
  她轻轻叫了一声。
  孩子像是听见了,小嘴动了动,发出一声软软的哼哼。
  秦宴辞看著那小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上辈子,他错过了这一刻。
  幸好,这辈子她没错过。
  他握著她的手,陪著她,看著他们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
  “石头。”他轻轻叫了一声。
  孩子又哼了哼。
  秦宴辞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
  *
  雪越下越大。
  屋里烧著炭盆,暖融融的。
  寧馨累极了,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秦宴辞坐在床边,一手握著她的手,一手轻轻拍著襁褓里的孩子。
  孩子也睡著了,小小的鼻翼轻轻翕动,嘴角还掛著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他低下头,在儿子额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
  寧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里点著灯,暖黄黄的光。
  她一动,旁边的人就醒了。
  “醒了?”
  是秦宴辞的声音。
  寧馨转过头,就看见他坐在床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可眼神亮得很。
  “孩子呢?”
  “在那边。”
  秦宴辞指了指旁边的摇篮,“刚餵过奶,睡了。”
  寧馨想坐起来,被他按住。
  “別动,好好躺著。”
  寧馨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一直在这儿守著?”
  秦宴辞点头。
  寧馨的眼眶又热了。
  “傻子。”
  秦宴辞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