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爷的暗卫(17)
  祁闻毓策马走在最前面,官道两旁的柳树飞速后退,河风灌进袖口,將他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不说话,护卫们也不敢出声,一行人沉默地疾驰,只有马蹄踏在黄土路上的闷响。
  行至半路,一个护卫策马靠近,低声问道:“王爷,是否先回府等消息?暗卫那边一有进展,就会立刻来报。”
  祁闻毓勒住马,韁绳在手中猛地收紧,马儿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面。
  护卫们纷纷停下,等著他的命令。
  祁闻毓沉默了片刻,目光望著前方分岔的路口。
  “你们先回府。”
  “有消息等本王回来再匯报。”
  护卫愣了一下:“那王爷您?”
  “本王进宫一趟。”
  祁闻毓拉了拉韁绳,朝皇宫方向跑去。
  护卫们面面相覷,看著他笔直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谁也不敢问为什么,带著队伍往雍王府方向去了。
  祁闻毓走得很快。
  母妃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他应该去报个平安,免得她担心……
  *
  永寧宫里,贵妃刚刚收到了消息。
  “雍王於柳鶯河畔遇刺”
  “疑似匪徒余党所为”
  几个关键词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她坐在软榻上,脸色铁青,手边的茶盏被她“砰”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瑶琴嚇得跪了一地。
  “反了!都反了!”
  贵妃的声音发颤,“天子脚下,光天化日,居然有人敢行刺王爷!京兆尹不知都在忙些什么!竟能出这种事!”
  贵妃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
  “母妃。”
  祁闻毓大步走进殿內,衣袍上还沾著几点血跡,但整个人看上去安然无恙。
  他走到贵妃面前,单膝跪下:“儿臣给母妃请安。”
  贵妃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確认他没有受伤,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眼眶红了,嘴唇哆嗦著,想骂又捨不得骂,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是要嚇死本宫吗?”
  “这您可怪不到儿臣头上,这是別人要杀我。”
  “所幸儿臣无恙,母妃放心就是。”
  “放心?本宫怎么放心!”
  贵妃站起来,在殿內来回踱步,“自从领了差事,你身边的危险就没断过……这次是匪徒余党,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身边就那么几个人,够干什么的?本宫要给你加派人手,从今天起,你走到哪儿都有人跟著,不许落单!”
  祁闻毓跪在地上,听著母妃连珠炮似的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母妃说得对。”
  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殿內的暗处,“儿臣身边確实缺人手。”
  贵妃的步子顿了一下。
  她看著儿子,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殿內安静了一瞬。
  “母妃身边的沉璧就不错。”
  祁闻毓的声音听起来很隨意,“之前剿匪也多亏了她,身手好,人也机灵。不如——就她吧?”
  贵妃盯著他看了几息。
  祁闻毓面不改色,目光坦然,但耳根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贵妃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个傻儿子,连要个人都要得这么拐弯抹角。
  陆沉舟手底下哪个暗卫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他偏偏要点沉璧。
  那点心思,简直没眼看。
  “隨你。”贵妃转过身,不再看他,“沉璧。”
  寧馨从暗处走出来,单膝跪地。
  “从今天起,你就跟著雍王吧。”
  贵妃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好好当差,別给本宫丟人。”
  “是。”
  寧馨低著头,声音平稳,“属下遵命。”
  贵妃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內殿。
  瑶琴连忙跟上去,殿帘落下,將內外隔成两个世界。
  殿內只剩下祁闻毓和寧馨。
  祁闻毓站起身来,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她。
  她还是那副样子……恭谨、疏离。
  好像被调到雍王府跟调到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別。
  “那你……”
  祁闻毓发现自己嗓子有点紧,清了清才续上后半句,“跟我走吧。”
  “是。”
  寧馨站起来,跟在祁闻毓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永寧宫。
  秋风吹过宫道,將她的衣角吹得微微扬起。
  *
  雍王府,书房。
  门关上的一刻,祁闻毓忽然觉得这间书房变小了。
  应该是多了个人,空气就变得不一样了。
  寧馨站在书房中央,身姿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等著他的下一个命令。
  祁闻毓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他发现自己心跳得有些不稳。
  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既然跟了本王,那先改名吧。”
  祁闻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寧馨单膝跪下,垂首道:“属下请王爷赐名。”
  祁闻毓看著她跪下的动作,眉头微微一皱。
  “起来。”
  他说,“以后如无必要,无需下跪。”
  寧馨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意外,但很快敛去,站起身来。
  “还有……在本王这儿,你就不必处处隱在暗处了。”
  祁闻毓说,“跟在我身边当个普通护卫吧。”
  他顿了顿,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怕惊动什么,“还是改回原来的名字吧。寧馨——是吗?”
  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从別人嘴里说出来不一样。
  他的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確认一个发音,又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
  寧馨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被她这么一看,祁闻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人在胸口擂了一面鼓。
  祁闻毓用力按了按心口。
  书房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王爷。”
  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瞬的微妙。
  祁闻毓脸色微微一变——
  是杨护卫的声音,大概是暗卫那边有消息了。
  他迅速收敛了神色,站起身来,唤寧馨:
  “跟我来吧。”
  然后大步走向门口。
  寧馨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
  地牢在王府最深处,沿著一条长长的石阶往下走,空气越来越潮湿,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墙上火把跳动的光影。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霉味、铁锈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混在一起,像一堵无形的墙。
  祁闻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寧馨。
  她面色如常,连呼吸都没有变,像是走进了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屋子。
  祁闻毓收回目光,心里某个角落轻轻鬆了一下。
  她果然和別的姑娘不一样。
  “王爷。”
  暗卫从阴影中走出来,单膝跪地,“人带回来了,在地牢最里面。”
  “是个负责断后的,属下在半道上把他截回来的,没惊动其他人。”
  “但另外几个跟丟了,进了一个巷子就没了踪影,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有继续追。”
  祁闻毓摆了摆手:“罢了,有个活口也行。起来回话。”
  暗卫站起身,退到一旁,为祁闻毓让出路来。
  地牢最里面的刑房,铁柵栏后面,一个黑衣人被铁链锁在木桩上。
  他低著头,头髮散乱地遮住了脸,浑身是伤,血从破口处一滴滴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摊暗红。
  祁闻毓在铁柵栏外站定,打量了那人片刻。
  “把他泼醒。”
  侍卫提来一桶凉水,兜头泼了下去。
  黑衣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艰难地抬起头来。
  他的脸被血污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但那双眼睛……狠戾、警惕,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祁闻毓看著那双眼睛,不紧不慢地开口:“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死死盯著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你……杀了我们当家的……我要为当家的报仇……”
  祁闻毓挑了挑眉。
  “哦?”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你是过山虎的哪个亲戚?还是手下?跟的哪个副当家?”
  黑衣人咬著牙,不再回答。
  祁闻毓等了几息,刑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你要么杀了我。”
  黑衣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祁闻毓笑了。
  那笑容不冷不热,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但不知为什么,落在黑衣人眼里,比刀还冷。
  “你以为抓你来……是为了杀了你?”
  祁闻毓歪了歪头,神色难辨,“死多容易。一刀下去,疼一下,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活著……”他顿了顿,“活著的好处……就多了”
  黑衣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那种死硬的神情:
  “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不用你开口。”
  祁闻毓转过身,背对著他,声音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你只要在我雍王府就够了。”
  黑衣人一愣,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卸了他的下巴。”
  祁闻毓对身边的侍卫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断了他的手筋脚筋。让他活著。”
  “是。”
  侍卫应声上前。
  黑衣人终於变了脸色,挣扎著想要挣脱铁链,铁链哗啦啦地响,却纹丝不动。
  他的嘴被掰开,下巴被卸了,骨节错位的声音在刑房里格外清晰。
  然后是手筋、脚筋——每一下都带著撕裂的闷响,黑衣人的惨叫被卸掉的下巴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种含糊的、野兽般的嘶吼。
  寧馨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的手安静地垂在身侧,呼吸平稳,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祁闻毓没有看行刑的过程。
  他的目光落在黑衣人散落在地上的衣襟上——
  那里露出了一个小角,像是藏著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两指探入黑衣人怀中的暗袋,夹出了一块小木牌。
  木牌不大,比铜钱大不了多少,边缘磨损得发白,显然被隨身带了很久。
  牌子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图案——线条粗糲,似是一朵花,又像是一只展翅的鸟,刻工粗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黑衣人看到那块木牌被祁闻毓捏在指尖,瞳孔骤然放大。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挣去,铁链绷得笔直,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祁闻毓捏著那块木牌,在火光下慢慢转了半圈,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哟,意外收穫?”
  “嗯,可以……有这个东西就够了。”
  他將木牌收入袖中,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走吧。”他对寧馨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温度。
  寧馨微微頷首,跟在他身后,沿著石阶往上走。
  身后,黑衣人的嘶吼声越来越远,最终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在地底。
  ……
  回到地面上时,天已经快黑了。
  秋风吹过迴廊,带著桂花的香气,將地牢里带出来的那股腐朽气息吹散了大半。
  祁闻毓走在前面,忽然开口:“刚才那些,有没有嚇到你?”
  “没有。”
  寧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稳如常,“属下在暗卫营见过比这更甚的。”
  祁闻毓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陆沉舟说过的那些话:暗卫营的考核、训练、挑选,每一个字眼背后都是常人难以想像的残酷。
  他忽然不想知道她到底见过什么了。
  “那个黑衣人,绝不是匪徒的人。”
  寧馨主动开口,声音不大。
  祁闻毓从袖中取出那块小木牌,在指尖摩挲了一下。
  “嗯,他们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怕是有人……急著让我死了。”
  寧馨知道,那些人是太子派来的,没想到祁闻毓反应这么快,还有了应对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