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王爷的暗卫(18)
  办完正事,回到前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迴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著,將青石板路照得暖黄一片。
  祁闻毓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然后停在了迴廊拐角处。
  “那个……”
  祁闻毓转过身,看著寧馨,欲言又止。
  月光和灯笼的光同时落在他脸上,將他的表情映得有些不太自然,“你的住处……需要本王让人给你安排个院子吗?”
  寧馨抬眼看著他:“殿下,属下现在是您的护卫,应该住在护卫该住的地方。”
  “那怎么行。”
  祁闻毓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急了一些,“本王怎能让你和那群男人一起住?”
  话一出口,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
  寧馨看著他的耳根一点一点地红起来,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灯笼的光线下格外明显。
  祁闻毓別过脸,清了清嗓子,再转回来时,表情已经恢復了七八分镇定,但耳根还是红的。
  “这样,”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努力做出一个王爷该有的从容模样,“你就住在本王寢殿隔壁的偏院。这样本王有事,你也能及时过来。”
  寧馨没有推辞,垂首道:“属下领命。”
  祁闻毓暗暗鬆了一口气,招手叫来管家。
  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姓周,在雍王府当差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听祁闻毓吩咐了几句,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叔,偏殿收拾一间出来,被褥铺盖都要新的。”祁闻毓说,“往后,寧护卫就住在那里。”
  周管家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祁闻毓身后的寧馨。
  姑娘穿一身劲装,头髮束得利落,面容清冷,站姿笔直。
  周管家低头,嘴角弯了一下,又立刻就收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离去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自家王爷二十岁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王妃不娶,侍妾不纳,通房不收。
  周管家嘴上不说,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
  今儿这个姑娘,王爷看她的眼神——
  周管家活了五十多年,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低头走路,嘴角又弯了起来。
  ……
  【祁闻毓当前好感度:75%。】
  系统提示响起的时候,寧馨正跟著祁闻毓往偏殿方向走。
  她在心中微微勾了勾嘴角,面上不动声色。
  男人的心思,有时候比女人还好懂。
  偏殿在祁闻毓寢殿的隔壁,中间隔了一道墙,墙上有一扇小门,平时关著,推开就能互通。
  周管家的动作很快,等寧馨进去的时候,被褥已经铺好了,桌上还放了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
  “姑娘看看还缺什么?”
  周管家站在门口,笑眯眯地问。
  “不缺了,多谢周叔。”
  “姑娘客气。”
  周管家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寧馨在屋里转了一圈,將窗户的位置、门的朝向、房梁的高度都过了一遍。
  一切都妥当了。
  她坐在软榻上,闭了闭眼。
  偏殿离祁闻毓的寢殿太近了,近到她能听见隔壁隱约的脚步声。
  他在屋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忙什么。
  后来脚步声停了,灯灭了,一切归於安静。
  寧馨没有睡著。
  她靠著墙壁,闭著眼睛,呼吸绵长,但意识始终清醒。
  子时刚过。
  隔壁传来了动静。
  像是有人翻窗的声音,动静很小,来人轻功不俗。然后是刀刃出鞘的细微摩擦声,和两声短促的闷哼。
  寧馨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没有半分迟疑。
  她翻身下地,推开那扇连通两屋的小门,闪身而入。
  寢殿里月光清冷,照出两道黑色的身影,正围在床榻前,手中的刀高高举起。
  祁闻毓已经醒了,侧身避开了第一刀,手臂上被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染在白色中衣上。
  寧馨没有出声。
  她欺身而上,左手扣住第一个黑衣人的手腕,猛地一拧,骨节错位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短剑从袖中滑出,剑柄磕在第二个黑衣人的肘关节上,骨头“咔嚓”一声,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落地。
  两招。
  两个黑衣人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对视一眼,不再纠缠,同时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寧馨要追,祁闻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別追了。”
  “剩下的交给外面的护卫吧。”
  祁闻毓的声音有些低,带著刚睡醒的那种沙哑。
  寧馨收住脚步,回头看他。
  月光下,他坐在床榻边,中衣的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著手臂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被褥上,洇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走到柜子前,翻出药箱,打开箱子,取出金创药和乾净的白布,她走回祁闻毓面前,蹲下身。
  “殿下,手。”
  祁闻毓將手臂伸出来,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寧馨低下头,动作利落地替他清理伤口。
  血被擦掉,露出底下那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她的手指很稳,上药、包扎,一圈一圈地缠布条,力道均匀,不松不紧,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熟练。
  祁闻毓看著她的动作,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专注得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神情……
  她离他有些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气息。像冬天的风,像山间的泉,让人安心。
  “你若是来得晚些,我怕是又要受伤了。”
  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寧馨没有抬头,將布条的末端塞紧,確认包扎牢固,才收回手。
  “今日是属下失职,往后不会再让殿下受伤了。”
  她站起身,准备將药箱放回去。
  祁闻毓没有动,依旧坐在床榻边,看著她的背影。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將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银白的边。
  “我想晚间……”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方才更低了,带著迟疑,“你还是睡我屋內吧。”
  寧馨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明显是被他的话惊到了。
  “殿下,”寧馨难得有些迟疑,“这……不合规矩。”
  “规矩?”
  祁闻毓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傲然,不仅是耳根,脸颊都有些发烫,“规矩哪有我的命重要。哪怕是母妃知晓了,也定不会怪罪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但声音微微发紧,像是怕被她拒绝。
  寧馨沉默了两息,目光慢慢扫过这间寢殿。
  床榻在里侧,靠窗的位置有一张软榻,铺著锦褥,看起来还算舒服。
  “那属下……睡哪儿?”
  祁闻毓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张软榻,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今晚你就在软榻上歇一晚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怕她反悔,“明日……我让管家去安排。”
  说完,他拉过被子,躺了下去,背对著她。
  动作一气呵成,像在逃避什么。
  寧馨看见,他躺下去之前,是在微笑。
  她没有拆穿他,从柜子里找出一床乾净的被子,抱著走到软榻边,铺好,躺下,面朝墙壁。
  寢殿里安静了下来。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隔著的几步距离上。
  寧馨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但她没有睡著,还听见床上的被窝里,传来一声极轻极闷的笑声。
  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然后就被捂住了。
  寧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宿主,这小王爷心机这么深,演这么一齣戏,就为了骗你和他一起睡……】
  寧馨在心中笑了笑:“他自导自演这一出。还刻意给自己弄了点伤出来……”
  “刚刚竟然阻止我去追刺客……”
  “真是……笨。”寧馨在心里说,“笨到以为我看不出来。”
  她將被子往上拉了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