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你是嫌人家穷,还是嫌你女儿眼光差?
  秦鼎大厦八十八层,总裁办公室的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熄过。
  李芸靠在沙发扶手上,拧开药瓶,倒出两粒胃药乾咽下去。
  这是这两天的第四次。
  手里的平板屏幕亮著,钉钉高管群从凌晨起就没消停过。
  cfo半小时內问了三遍董事例会安排。
  法务催声明签字,字里行间急得要跳脚。
  行政vp甩出二十多张媒体函截屏,全在探口风。
  李芸扫了一眼,指尖飞快敲击。
  【董事例会延后,议程不变。】
  【口径按预案b。】
  【声明加急。】
  三条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不到一分钟。
  cfo又冒了出来:【李秘,能透个底吗,秦董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李芸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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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了三个字。
  【等通知。】
  发完她把平板扣在沙发上,仰头闭眼。
  太阳穴在跳,胃在抽,肩胛骨中间有一块肌肉从昨天下午开始痉挛到现在没停过。
  秦似月消失的这几天,整个集团就像一台被抽掉了cpu的机器,所有零件还在转,但没有一个人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
  高管们表面上各司其职,私底下的小动作她全看在眼里。
  有人开始频繁约饭试探口风,有人悄悄让秘书调秦董近期的车辆出行记录,还有人已经在秦家那边悄悄搭上了线——李芸知道是谁,不过是个惯於两头押注的老手,这种人见风使舵二十年,闻著味儿就开始动了。
  她把名字在脑子里记下来,没做任何动作。
  这些人掀不起浪。
  她正准备站起来去接杯热水,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她从不敢怠慢的內部专线號码。
  李芸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走过去拿起听筒
  “老爷子。“
  电话那头秦定邦的声音传过来,不急不缓。
  “似月的脚好些了没有?“
  “回老爷子,右脚踝韧带轻度拉伤,已经做了处理,医生建议静养一周,目前消肿情况良好。“
  李芸后背挺直,答得滴水不漏。
  “她现在,跟那个年轻人在一起?”
  李芸呼吸停了半拍。
  秦似月下过命令:任何人问起她和陈默,如实回,不许遮掩。
  “是的,秦董目前在陈默先生的住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听筒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换作平时,这段沉默对李芸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面是秦定邦。
  “什么时候带人回来?“
  声音压沉了半分,李芸听出了那层被磨损的耐心。
  “秦董那边暂时还没有给出具体时间。“
  “让她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嘟的一声,电话掛断了。
  ……
  海城檀宫,秦家庄园。
  秦定邦放下听筒,端起汝窑茶盏吹了吹浮叶。
  书房半掩的红木门被推开,林佩芳探进半个身子,满脸压不住的兴奋。
  “老头子,怎么说的?人呢?“
  秦定邦看了老伴一眼。
  “在男孩子家里住著呢。“
  林佩芳先是愣住,隨后眼角眉梢全亮了起来。
  “住在人家家里了?“
  “嗯。“
  “那不就是——“
  “你別瞎想。“
  秦定邦把茶杯搁回桌上。
  林佩芳哪里还听得进去这种话,一拍手,脚步轻快得不像七十多岁的人,转身就往外走,嗓门拔高。
  “老常!老常你过来!“
  管家老常从走廊尽头小跑过来,微微躬身。
  “老太太,您吩咐。“
  “去备一份礼!周末小姐要带人回来吃饭。”
  老常眼皮一跳,目光下意识飘向书房。
  秦定邦低头拨弄茶盖,没出声。
  不说话,就是默许。
  老常心下大定,立刻点头:“您看,按什么规格备?”
  林佩芳想了想,眉眼弯成月牙。
  “孙女婿第一次上门,你说什么规格?最高规格!”
  “茶叶拿武夷山那批母树大红袍,点心让陈师傅做手工的,水果挑最好的,还有……“
  她掰著手指头越说越兴奋。
  “那孩子是北方人,口味偏重,让后厨那边也备著。“
  老常一条条记下,脸上纹丝不动,只有记到“孙女婿“三个字的时候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书房里,秦定邦翻开一本古籍,目光落在泛黄的书页上,但显然没在看。
  客厅方向传来林佩芳中气十足的声音,正在给老常追加第七项採购清单。
  这时候门口的脚步声变重了。
  秦建远从玄关方向大步走进来,领带鬆了半截,衬衫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一颗,脸色铁青。
  他在书房门口站定,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爸,我刚听李芸说了。”
  秦定邦翻过一页古籍。
  “住在男方家里?她是秦家的女儿!堂堂千亿集团的董事长,住在一个野男人的出租屋里,像什么话?!”
  秦定邦连眼皮都没抬。
  秦建远又往前迈了两步,胸口起伏。
  “爸您让她自己处理,我没拦著,可一周已经过去一大半了,她不但没带人回来,反倒自己赖在人家家里不走了!“
  “建远。“
  秦定邦开口。
  声音不大,秦建远脚下却像钉了钉子,瞬间顿住。
  “脚受了伤,走不了路,住几天怎么了?“
  “秦家连个医疗团队派不出去?二十分钟就能把人接回来!”
  “你妈拦的。”
  秦建远被噎了一下,扭头看向客厅方向。
  林佩芳正好端著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路过书房门口,闻言脚步一顿,冲儿子笑了笑。
  “建远啊,你小时候你爸追我的时候,蹬著自行车骑了六十公里来我家送一篮子鸡蛋,你外公差点拿扫帚把他撵出去。“
  秦建远张了张嘴。
  “后来呢?你外婆说了一句话,说这小伙子腿上全是泥但眼睛里有光,留下来吃碗麵再走。“
  林佩芳把水果盘往老常手里一塞。
  “你爸当年什么条件?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钱。我嫁过来的时候全部家当装一个木头箱子都嫌空。“
  “妈,那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林佩芳收了笑,看著儿子的眼神变得认真了。
  “你是嫌人家穷,还是嫌你女儿眼光差?“
  秦建远被堵得脖子发红。
  “我都不嫌,我嫌的是这个男的到现在恐怕都还不知道似月是谁!”
  “他连自己女朋友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这种关係有什么基础可言?“
  林佩芳摇摇头。
  “不知道是谁不要紧,她出事的时候他都会在,这就够了。“
  “这个是似月自己的选择。“
  秦定邦將茶盏搁在紫檀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书房里瞬间安静。
  “她说过,要先把两个人之间的事理顺了再带人回来,她也说了,这周会解决。“
  “万一——“
  “没有万一。“
  秦定邦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让秦建远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觉得她处理不了一段感情?“
  秦建远嘴唇动了动。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三四秒,最终没有再反驳父亲,只是声音低了下去。
  “那周末他来的时候,我有几句话要当面问他。”
  秦定邦翻回书页,语气平淡:“那是你的事。”
  秦建远冷著脸转身,大步离去。
  林佩芳冷哼:“这牛脾气,隨你。”
  秦定邦翻过一页书,没搭腔。
  她又弯下腰,凑到秦定邦耳边压低声音。
  “老头子,你心里其实挺想见那小子的吧?”
  秦定邦翻书的手顿在半空。
  “我想见的,是似月口中,那个值得她这么做的人。”
  老太太抿嘴一笑,转身出去继续指挥老常备货。
  书房门关上。
  秦定邦合上书,指腹摩挲著封面,窗外的阳光打在他手背的老年斑上。
  他不知道孙女此刻在那间出租屋里具体在做什么。
  但他了解她。
  那丫头从小就是这样——越在乎什么,就越不愿意让人看见她在乎的样子。
  秦定邦闭上眼,嘴角的弧度极浅。
  ……
  另一边。
  秦鼎大厦八十八层,总裁办。
  李芸刚放下座机,手机屏幕乍亮。
  一条来自秦似月的十三秒语音。
  女人的声线顺著听筒流出。
  没有开会时的杀伐果断,反而透著股罕见的、小心翼翼的柔软。
  “帮我找海城最好的男士定製西装工作室,要能上门量体的。还要一个靠谱的造型师,风格不要太商务,要那种……乾净,有书卷气,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踏实的感觉。“
  李芸拿著手机,盯著播放条走完最后一格。
  她闭了闭眼。
  十三秒的语音,没提秦氏集团,没提赵子轩的案子,没提那些等著她签字的文件。
  她没有立刻去翻通讯录,而是直接拨通了秦似月的专线。
  响了两声,接通了。
  “秦董,老爷子那边刚来过电话。“
  “说。“
  “问了三件事。您的伤,您在不在陈默先生那里,什么时候带人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你怎么答的?“
  “如实答的。按您之前的指示,也没有再遮掩。“
  又是一段沉默。
  “爷爷怎么说?“
  “原话是:让她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李芸听到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不像嘆气,更像是卸下某种负重之前最后的准备动作。
  “还有,您父亲那边——“
  “让我猜猜。“
  秦似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苦笑。
  “我爸是不是要派人来接我?“
  “不是接,是派医疗团队,被老太太拦下了,老爷子发话周末当面问。“
  “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李芸才重新翻开通讯录。
  指尖停在一家收费高达六位数的手工定製工作室號码上。
  拨號之前她盯著那串数字停了两秒。
  “乾净,有书卷气,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踏实。”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行吧。
  总裁谈个恋爱,连她这个秘书都跟著操心起男方穿什么衣服了。
  她按下拨號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