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意外的邂逅
  很快,陈掌柜端了一杯茶汤出来,给贺文凤灌了下去。
  药才下肚,贺文凤就微微有了呼吸。
  等到把这碗茶灌完,贺文凤从草蓆上翻身而起,猛然吐出一滩黑汁。
  “呸呸呸,苦死我了!”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锅:“果然是神药!”
  “把神药拿出来,我要买!”
  “我也要买!”
  陈掌柜的脸跟贺文凤一样苦,而且他还有苦说不出。
  物以稀为贵。
  这九牛胆须唯独湘西才有,且长在深山老林里,每年挖不到几根出来,比武夷山的那棵大红袍茶树还要金贵。
  须子是內务府点名要的,晒乾后全要送到紫禁城。
  近些年交上去的份量已经打了折扣,要是拿出来卖给百姓,陈家如何向宫里交待。
  他把心一横,决定实话实说。
  “不瞒小关爷和李副官,这九牛胆须是內务府指定要的,每年產量不过区区几两,如果拿出来卖掉,我们药铺怎么向上面交待?”
  李修怒道:“什么內务府,以后只有新政府,只有大都督!”
  “是是,可这药的价格很贵,一般人也买不起啊。”
  关佑冷冷看著他:“你自管把药拿出来,关某替你处置。”
  “这……小关爷想如何处置?”
  “一分为三,討米堂一份,李副官带走一份,剩下一份由关某送到水寨,將来若有人需要,可到討米堂、府衙以及排教求药。”
  李修本不信邪,也无意要什么神药,可亲眼见到小乞儿起死回生,对湘西的这些怪事不免生了几分忌惮。
  握有神药总是好事。
  他点头道:“如此分法,合情合理。”
  陈掌柜无奈地瞧著外面,一群背著枪的士兵,一群拎著棍的叫花子,还有一群不满的百姓,无论哪一群人,都足以砸烂铺子和他这个人。
  “那就有劳小关爷了。”
  他长嘆一声,走进內室,取了一包金黄色的干须出来。
  关佑分了药,把其中一包给了李修,带著乞儿们扬长而去。
  贺文凤跟在后面,边走边擦脸上的褐石粉,这些粉是和著米汤涂抹的,现在都干在脸皮上了,揭一下生疼。
  忽然,一个青色的身影自眼前一闪而过。
  “小关爷,就是他!”
  “谁?”
  贺文凤拉著关佑,指著一个隱没於人群中的背影:“那个赶尸匠!”
  关佑的眼睛眯了起来。
  “文凤,你拿著这包药去一趟排教,请他们帮忙查商会货物。”
  “好。”
  “大弟,你们继续盯著济生堂和鸞红院。”
  “领小关爷令!”
  安排完人手,关佑远远跟了上去。
  城里的奇人异事越来越多,在没有解决自己的尸变问题之前,他不敢再动用武力。
  那种因失控而產生的嗜血欲望,令他不寒而慄。
  前面的赶尸匠似乎知道有人跟踪,走得越来越快,关佑也加快了脚步。
  城中渐渐升起了午炊的烟火气,挑担的菜农、背篓的採药人、载著大包货物的茶马帮,还有边走边吆喝的小贩子,使得这座边城格外繁华热闹。
  人流中,偏偏夹杂著两个你追我赶的异类。
  关佑莫名生出一种荒谬感。
  “我是人吗?”
  “我不是人。”
  “我希望我还是人。”
  “就算我不是人,我也要让自己做一个人。”
  关佑显然比对方熟悉城中的街道,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
  “呀~”
  一声带著清冷的娇嗔响起,接著软玉温香抱满怀,斜地里竟然撞出来一个女人。
  为防摔倒,关佑將她半拉半抱地圈在怀里,淡淡的木樨花香隨著女人的身体飘出来。
  他低头望去,不觉怔住了。
  好漂亮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腰身收得很窄,露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大衣里面是奶白色的高领毛衫,领口別著一枚简单的珍珠胸针。
  齐耳短髮,发梢烫过了,微微向外翻卷著。
  再看她的脸,白得像宋朝的瓷器,润得像汉代的古玉,修得长长的眉毛下面,是一双杏仁般的眼睛。
  明明她撞到了別人,脸上还流露著撞人后的歉意,以及被陌生男人抱在怀中的羞涩,可她的眼神安安静静的,没有半丝波动。
  关佑顺著她裸露的小腿望下去,是一双又细又尖的高跟鞋,儘管走在雪后的街道上,她的鞋面並没有沾染上灰尘和泥土。
  “先生,抱歉。”
  她咬著淡红色的嘴唇说道,露出一排小而白的贝齿。
  她的嘴唇也很好看,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引诱著人去將花苞揉碎。
  “先生?”
  见关佑不动,两朵红云从她略高的颧骨上飞了出来,让原本寧静得如同山水画的那张脸,变成了西洋的油画。
  温暖,生动,明媚。
  关佑望了一眼前面,赶尸匠的背影消失了。
  他又將目光垂到女人的脸上,手臂没有鬆开的跡象,好像要一直这样抱下去。
  “先生,请放开我。”
  女人微微挣扎著。
  附近的路人无不投来好奇的目光,不过在看清楚是小关爷之后,谁也没敢围上来看热闹。
  关佑笑了笑:“你是月仙班的白老板?”
  “你认识我?”
  “那你认识我吗?”
  白月仙摇摇头:“你没有看我的戏。”
  “难道白老板记得住每一个看戏的人?”
  “看完一场就会有第二场,看的次数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白老板很自信。”
  白月仙又摇了摇头:“戏唱给懂的人听,不懂的人连园子都不会进来,因为进园子要钱。”
  “有道理。”
  关佑放开她,伸出手去:“初次见面,我叫关佑。”
  “原来是小关爷,月仙当真荣幸。”
  白月仙夸张地挑了挑眉毛,伸出自己青葱一般的手指。
  不愧是名伶,时时刻刻都在演戏。
  关佑知道她是故意撞过来的,为了帮助赶尸匠逃走,不过这样的设计更好,他嗅著她身上的木樨香味,所有的茫然一扫而空。
  在好好活下去之外,关佑终於找到了第二个人生目標——
  要她。
  他轻轻握著白月仙的手,意味深长地问道:“白老板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白月仙掩嘴轻笑:“早就听说过小关爷腹满诗书,没想到这么会哄女人。”
  “並非哄你,而是你真的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我甚至可以確定,我们上辈子曾经有过纠缠。”
  “小关爷的天眼,还能看见上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