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御前对策
  南苑。
  陆军第一镇指挥部,將星云集。
  统制李少荃领衔向两宫太后匯报了这些年拨发的武器故障情况以及军中训练情况,並拍著胸脯保证第一镇战斗力绝无水分。
  宣武帝微微安心。
  西太后脸色稍缓。
  唯独坐在角落里的沈墨卿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试图从指挥部內找出些蛛丝马跡。
  不信!
  不敢相信!
  除非让我来验牌,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信!
  倒也不能说教授心眼脏,主要是政治学这门学科有他的特殊性。哲学越读越虚无,歷史越读越睿智,体育越读越精神,唯独政治越读越老实。
  老实人最適合搞政治。
  贏到最后的都是老实人。
  世界最终属於老实人。
  ………
  “诸位將军枕戈待旦,朝廷必有封赏,今儿个,暂先退下吧。”西太后道。
  “是。”
  呼啦啦,指挥部空了。
  李少荃终於注意到了在角落里用靴子反覆摩擦地砖的沈墨卿,心中不喜,刚想说些什么,却不料被西太后一句话嚇得汗毛倒竖。
  “李爱卿,事到如今,本宫和姐姐也不必瞒著你了。釜山一战,高丽驻屯军全军覆没,朝廷担忧民心不稳,故而宣布大捷。”
  “什么?”
  李少荃被嚇得浑身汗毛竖起。
  得亏联合帝国没有辫子,如果有的话,此刻辫子肯定也翘起来了。
  “太后、皇上,东桑派遣军兵锋已到何处?是由何人统军?”
  “义州刚刚沦陷,对了,敌酋叫山什么来著?”
  “山县有朋。”沈墨卿赶紧补充道。
  ………
  午后。
  宣武帝换上笔挺的帝国海陆大元帅军礼服,头戴红色叠羽冠,骑白马,顶烈日,举右手,临时检阅了第一镇步兵第一协第一標第一营。
  军乐队现场演奏帝国陆军军歌《在摇曳的黑影下》。
  整齐的军容,雪亮的刺刀,鋥亮的军靴,让小皇帝稍感欣慰,帝国还是有强军的!
  傍晚~
  皇家车队缓缓离开南苑,朝著京城方向去了。
  一路上,残阳如血,昏鸦掠顶,淒悽惨惨戚戚。
  沈墨卿被临时通知与宣武帝同乘一车,对於臣子而言,此乃殊荣。
  豪华的御驾车厢內。
  “沈墨卿。”
  “卑职在。”
  “朕想以陆海军大元帅的身份质询你一些事情,你需要如实回答,无论答覆是否合意,朕都会恕你无罪。”
  “是。”
  “东桑军队之武器装备与我军相比如何?”
  “伯仲之间。”
  “东桑军队之战斗素养与我军相比如何?”
  “亦在伯仲之间。”
  “你怎么看待两国战爭?”
  “卑职军阶低微,不敢妄议,但若朝廷有召,卑职愿立即驾驶战舰袭扰敌寇海上运输线。”
  宣武帝微微蹙眉,
  很显然,小皇帝对於这种略显圆滑的答覆不是很满意。
  沈墨卿心知肚明,但没辙。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皇帝,第一印象是单薄、倔强、野心勃勃。
  母壮子弱。
  帝后对峙,臣子们都需要站队。
  站小皇帝显然是不明智的。
  还得站咱额娘!
  若要论站队的水平,我旦大可谓遥遥领先,自开创以来,每一次遇到歷史的抉择都能精准地站在正义的那方,红利吃的满嘴流油。
  不劳而获,但眼光精准。
  气得胶大直跳脚,切的喃大嗷嗷叫,割的阿浙哇哇哭,憨厚的嘻哈兄弟更是望尘莫及。
  在如此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沈教授,也深諳此道。
  ………
  但是~
  好奇心颇重的小皇帝不依不饶,继续追问:“朕~想听听你对两国战爭的预测?”
  无奈的预备役准尉略一思索,如此说道:
  “回皇上,卑职认为目前的边境战爭只是预热,未来会逐步升级,两国之间的战爭或將持续十年以上。我们將在陆上作战,我们將在海上作战,我们將在一切地方激烈作战,直到天降之火烧遍东桑列岛。”
  这一番话,说的宣武帝热血沸腾。
  12岁,正中二。
  但冷静下来之后,小皇帝又问道:“爱卿判断战爭將持续十年乃至更久,可有理由?”
  “有。”
  “讲~”
  “因为这场战爭很可能符合全世界的期待,除了联合帝国。”
  “哦?”
  “东桑列岛国土狭小,资源稀缺,人口眾多,他们若想发展就只有一个途径——战爭。大唐高宗时期的白江口之战,大明万历年间的壬辰倭乱,皆是最好的佐证。”
  沈墨卿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联合帝国乃是当今世界第一大国,国土辽阔、经济富庶、文化昌盛。茶丝瓷源源不断地汲取全世界的財富,孔孟思想孜孜不倦地影响列国精英,无数外国青年才俊远渡重洋效力於联合帝国。所谓,一鯨落,万物生,联合帝国如果轰然倒下,各国君主將大快朵颐。”
  “故而,卑职斗胆预测,列强们一旦注意到这场战爭,他们必定会暗戳戳地给东桑帝国提供军火,提供贷款,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列强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让这场战爭一直打下去,十年,二十年,乃至五十年。”
  车厢內寂静无声。
  只有橡胶车轮咔咔碾过道路的动静。
  年轻的宣武帝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著沈墨卿,许久,冒出一句话:“卿乃国政大才,区区准尉不足以酬。”
  “谢皇上。”
  沈墨卿心里微甜,但面色如常。
  试问,哪个学问渊博的人文社科类教授不想登“高”,乃至为“王”呢?
  ………
  当车队抵达紫禁城时,天色已黑。
  “皇上,卑职先行告退~”
  “明儿个朕会再召见你的。”
  有宫规,宫门落锁之前,如无皇帝之特別口諭,所有外臣必须主动离宫,否则,视为褻瀆皇家,判流放海参崴三年。
  沈墨卿趁著宫门前乱糟糟,径直找到安德海,揪住袖子拉到一旁,低声道:“安公公,劳烦给太后递个话。”
  “什么话?”
  “卑职愿为太后把住燕山重工。”
  “好嘞。”安德海笑眯眯的应承下来。
  心情愉悦的沈墨卿则是慢悠悠的步行离开紫禁城,顺便琢磨一下这几日的得失。正所谓:吾日三省吾身,有错就补,有洞就钻。
  仕途!从来不是干出来的,更不是考出来的。
  是跟出来的。
  是站出来的。
  跟对了人,站对了队,紫衣公卿也是寻常。
  听起来是不是很没有骨气的样子?
  上辈子倒是铁骨錚錚,临了了也就是个副教授。一腔热血,满腹经纶,十八般武艺,只能自说自话、自娱自乐。
  欲做大事,必做大官。
  欲做大官,必学站队。
  逻辑就这么的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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