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东京梦华录
  咸寧(先皇年號)15年。
  《泰晤士报》刊登了一篇报导,將燕京城描述为世界第一大都市,名副其实。
  如今,沈墨卿看到的是~
  灯宵月夕,雪际花时,乞巧登高,教池游苑。
  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
  雕车竞驻於天街,宝马爭驰於御路,金翠耀目,罗綺飘香。
  新声巧笑於柳陌花衢,按管调弦於茶坊酒肆。
  八荒爭凑,万国咸通。
  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花光满路,何限春游;簫鼓喧空,几家夜宴。
  他当然记得,《东京梦华录》的下半部分是——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正想得出神。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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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一不小心和对面行人撞了个满怀,暖玉温香~
  很显然,对方是个女人。
  “すみません~”
  对方一句母语脱口而出,隨即切换成了汉语:“对不起,公子,作为对您的补偿,可否赏光入內喝杯清酒?”
  沈墨卿定睛一看,这女人並未穿著和服,而是穿著一件石青色糯裙,外罩白色薄纱披衫。
  髮髻梳得油光水滑。
  虽然脸上在微笑,但眼睛却很冷。
  “我叫元子,是和风楼的女执事,刚才很不小心衝撞了公子,十分的抱歉。”说著,又作势鞠躬。
  衝撞了一位帝国的海军准尉,是应该好好补偿,怎么补偿都不为过。
  但是沈墨卿却摆摆手,径直离开了。
  说实话,规模极其有限,即使90度弯腰鞠躬也无法打动自己,这种贫穷的慷慨没什么意义。
  ………
  “元子,你在看什么呢?”
  “啊~没什么,似是遇到了一位故人。”
  “户部的王老爷来了,他点名要喝你泡的羽茶。”
  “好吧,我们回去吧。”
  上楼梯时。
  元子突然灵光一闪,呀,终於想起来了。
  半个月前,正阳门下,小胡同,擦肩而过,两个脏兮兮的败兵,就是他!!
  会是偶然吗?
  ………
  针线胡同。
  沈府。
  门子焦大见是“闔府唯一的希望”回来了,连忙上前请安。
  “二少爷您吉祥。”
  “嗯。”
  府里丝竹悠扬,燕语鶯鶯。
  荒废了十几年的戏台子如今粉刷一新,各路梨园名角轮番登场,唱的是贏词艷曲,舞的是霓裳羽衣。
  沈墨卿一抬眼,霍,台上的“穆桂英”穿的什么紧身布面甲?该遮的全不遮,不该遮的不全遮。
  手持三尺红缨枪,和那番將杀得难分难解。
  京剧这玩意其实正经的时候不多。
  妥妥的下九流。
  但也不能责怪戏子们,主要是观眾老爷们的道德水准太低了。
  ………
  再看台下,赫然坐著一群败类。
  大伯沈赦和周姨娘,自家老爹和赵姨娘,以及若干府里的僕人丫鬟。
  张宗仓这个浓眉大眼的山东汉子也在其列,正咧著嘴嘿嘿傻笑,一双大眼珠子都快掉进穆桂英盔甲里了。
  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啊。
  沈墨卿轻咳两声。
  老爹沈政嗖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呀,是咱家卿儿当差回来了,快,新茶、水烟、夜宵、好酒、洗脚水伺候著~”
  眾僕妇丫鬟立马忙成一团。
  烧水的烧水,泡茶的泡茶,点菸的点菸,炒菜的炒菜。
  大伯沈赦的反应也很快,指著台上,高声吆喝道:“今儿个就到此为止了,来啊,看赏~”
  眾戏子拿了不菲赏银,乱鬨鬨喊道:“谢大老爷。”然后麻利地收拾道具锣,溜到后台卸妆。
  快转进后台时,那穆桂英还不忘对著英俊的卿少爷回眸一笑,端的是风情万种。要不说唱戏的厉害呢,眼睛里全是鉤子。
  这一幕恰好被沈赦尽收眼底。
  “好侄儿,他是京城玉春班最火的角儿,能文能武,又香又鼓,但肯定不是雏儿。喜欢不?喜欢你就吱个声,我来安排。”
  是男的?
  沈墨卿忍住暴打大伯的衝动,说道:“大伯,我刚从南苑回来,明儿个还要进宫。”
  “算了算了,皇差要紧。”沈赦訕笑。
  一群人正说著话,突然,老太君的贴身丫鬟珍珠来了,水色瀲灩,柳腰款摆,乌云乱挽,声若黄鶯。
  沈政当时眼睛就直了。
  “二少爷安好,老太太那边请您过去。”珍珠的声音柔柔糯糯的,很是好听。
  “嗯,走吧。”
  沈墨卿面色沉静,拋开眾人径直朝著园子里去了。这腐烂的封建大家庭啊,自己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revolution!
  revolution!!
  revolution!!!
  ………
  大宅门,幽暗弯曲。
  一等丫鬟珍珠走在前头~
  鬢角斜插一支金簪,上著百花衫,下束百褶裙,走路如杨柳摆风,说话如黄鸝鸣翠,更有阵阵香气沁人心脾。
  沈墨卿紧跟后面,一路赏春。
  孰料前面突然止步,自己又恰好走神了,於是撞了个正著。
  今日第二撞。
  “哎呀~”
  追尾事故造成前面一个踉蹌,手里拎著的灯笼掉地熄灭了。
  “对不起,是奴婢失神了,二少爷您没事吧?”
  连廊下,假山畔。
  七分黑暗,三分光亮。
  青蛙呱呱叫,秋虫呜呜鸣。
  主僕对视。
  小蹄子眉眼如画,呼气如兰,脚下一软,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就贴上来了。
  一个二七,一个二八。
  青春正盛。
  沈墨卿一时没把握住,又想著黑暗之中肯定无人瞧见,索性隨她去了,於是照著上次的方子又弄了一回。
  如此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
  其实封建大家族也没那么糟糕。
  ………
  沈府的中轴线。
  最深处,正房。
  走进去,灯火通明。
  当中摆著一桌酒菜,数量不多,但很精致。
  “我孙儿当差辛苦了,还没吃饭吧?正好,坐下陪老身用些酒饭。”沈老太君慈眉善目道。
  “谢奶奶,孙儿恰好腹中飢饿。”
  沈墨卿摘下大檐帽,解开风纪扣,瀟洒落座,大口吃菜,小盅喝酒。
  珍珠侍立一侧,夹菜斟酒。
  “皇差办的还顺利吗?”
  “嗯,明儿个进宫,估摸著两宫太后会给我安排一桩正经差事。”
  “文官还是武官?”老太太激动地问道。
  “既非文也非武,很可能是去燕山重工。”沈墨卿笑道。
  此话一出,沈老太君欲言又止。
  “怎么了?”
  “孙儿,这燕山重工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那是什么?”
  “那儿啊,是狮驼岭。”
  沈墨卿手里的筷子僵住了,狮驼岭?西游记里灵山脚下那个尸山血海的狮驼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