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扈三娘
  第90章 扈三娘
  来人是个美貌小娘。
  约莫十七八岁,眉锋眼利,身高腿长,美的別具一格,明艷,野性又张扬。
  她內著艷红束身软甲,外披一件青色连帽大,腰挎日月双刀,直如一片火烧青云。
  正是独龙岗之花,一丈青,扈三娘,祝彪指腹为婚的娃娃亲。
  “三娘。”
  看清来人,祝彪略显迷离的醉眼陡然一凝,下意识离庞秋棠站的远了些。
  他骨子里有点怕扈三娘,却並非出自本意,而是原来那个祝彪残留的,为数不多的潜意识。
  他与扈三娘自打出生便定下亲事,青梅竹马,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
  扈三娘大他半岁,小时,比他长的高也长的快,关键性子还暴,一言不合就捶他。
  一来二去,都他娘捶出阴影来了。
  “哼!”
  看见祝彪,扈三娘美眸微闪,微微愣了一瞬,不过隨即就冷哼一声,目光灼灼朝四处巡睃起来。
  庞秋棠身材矮小,穿著男衣,又被一群彪形大汉挡著。
  因此,扈三娘没留意到她,只冷冷盯著亮灯的里间。
  此时,窗上正投出几道人影,看髮髻,头饰,身形,分明都是女子。
  “祝老三,听说你这趟出门涨本事了,带回几个绝色美娇娘,不如让我这村妇也开开眼界。”
  说著,她抬腿便朝里间走去。
  “三娘!”
  此时,祝彪已然回神,眉头一挑,急走两步挡在她身前。
  “里间的几位娘子,有我师兄家眷,还有我兄弟家嫂,你莫鲁莽。”
  “嗯?”
  近身直面祝彪,只觉他比往日高了一大截,还多了一抹陌生的凛然气势,扈三娘不禁又愣了一下。
  不过她马上秀眉一扬,又朝窗户那边扫了一眼。
  “那,还有一个呢?”
  “呃~”
  祝彪一时无语。
  此时,里间的如意看似面色平常,藏在桌下的双手却早已冷汗涔涔,死命攥住裙摆。
  她是真的慌。
  生怕听到花娘,丫鬟,使女这些刺耳的字眼,若是这样,她必將无地自容。
  下一刻,只听祝彪说道:“还有一位,是我延请的女参赞。”
  “女参赞?女军师?”
  扈三娘眉头微蹙,表情狐疑,祝彪却语气篤定。
  “正是!三娘,你能当女將,別人自然也当得军师。”
  隨即,他又补了一句。
  “如意有大才,山川河流,天文地理尽在腹中,这次远行,我能安然归来,多赖她指路,谋划。”
  “竟有如此奇女子!”
  扈三娘的气势陡然一弱。
  她也有软肋,敬畏夫子,也怕腹有锦绣的读书人,盖因幼时念私塾,背不得书,几乎天天挨手板。
  也被打应激了。
  里间,如意心中陡然一松,旋即眼圈飞红,双肩微颤,若无人在场,必定要放声大哭。
  郎君给她抬举了天大的体面,这份恩情,不啻於赎身之恩。
  “如意,总算如意了。”
  林娘子性子温和,心细又知情,笑著將她揽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潘金莲则假借夹菜的动作垂下了头,及时掩住了眼里的艷羡与妒色。
  “三哥!”
  正当祝彪想要鬆口气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庞秋棠却跑了过来,直刺刺的问道。
  “她是谁?”
  “哦,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扈三娘。”
  剎那间,祝彪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不过脸上还是一派淡然,语气从容。
  毕竟,无数场血战,早將他的胆魄磨礪出来了,只是用到此处,却令他有些哭笑不得。
  隨即,他又转向扈三娘。
  “三娘,再给你介绍一位巾幗女將,飞电青鸞庞秋棠。”
  说到这,他忽的凑到扈三娘的耳边道:“她可是不折不扣的神箭手,如今已攒下人命二十余条。”
  初始,闻到祝彪身上的酒气,汗味,感到耳孔传来的声音,热气,扈三娘还有些恍惚。
  不过当她听清后半句,眸子却陡然一亮。
  “当真?”
  “自然,全是我亲眼所见。”
  一听这话,扈三娘竟一把推开祝彪,不容分的拉住了庞秋棠的手。
  “你是神箭手!教我射箭可好?”
  庞秋棠被她的热情唬的酒醒了大半,还懵了一息,不过等回神后,一把甩开扈三娘。
  “我可没空,我还要跟著三哥打仗呢。”
  “嘿~”
  扈三娘却不怒反笑。
  “不愧是上过阵,见过血的女將,当真颯爽!”
  隨即,她转向祝彪,用极其鲜见的讚赏语气道:“祝老三,你的確长进了,这次带回来的人,都很不错!”
  “呼~”
  祝彪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不知不觉,后背已渗出一层冷汗,酒意也早醒了。
  他终究不再是原来的祝彪,內心里,对这位未婚妻的感官相当复杂。
  这婆娘的模样,武艺自是没得说,都是一流水准,但是性子却不太行。
  霸道,蛮横,傲娇,爱尖,好吃醋,脑子却相当一般,並非主母的良选。
  若是祝彪一辈子都窝在独龙岗在方寸之地还好,一旦地盘大了,女人多了,后院就容易起火。
  还有一点,也是他最忌讳的。
  这婆娘贪生怕死!为了活命,她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两年后,祝家被梁山打破,她竟绑了祝彪主动求降,最后还委身王英。
  要知道,拋开祝彪不提,梁山可是灭了扈家庄,夺了她的家產,还杀了她爹,以及上下满门。
  委身於仇,从求生的角度可以理解,但是以祝彪的立场,却是无法接受。
  想到这,祝彪胸中忽的升起一股躁意,兴致全无,他快步转回桌前,端起酒碗。
  “大家一路车马劳顿,咱们来日方长,饮下碗中酒,今夜的宴饮到此为止,各自早些安歇。”
  “好!”
  眾人轰然应诺。
  扈三娘无须祝彪安置。
  她是祝家庄常客,二进院里有她一间专属的客房,还有像芸娘这样的,嫁到祝家的贴身女兵相陪。
  “嘖,出趟远门,这傢伙身上倒是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
  望著祝彪被眾人簇拥远去的背影,扈三娘的目光略显疑惑,咂嘴低语道。
  芸娘凑到她身边,小声说道:“小姐,我家那口子可是说了,姑爷这次出门威风极了。”
  “威风极了?可是见血了?”
  “何止是见血?简直就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闻言,扈三娘微怔,不过很快便嗤笑一声。
  “呵,胡吹大气,他那点本领,我还不清楚吗?估计也就是杀散了几个不入流的山贼路匪。”
  略微回忆了一下:“不过,这傢伙比从前確实多了些许男子气概,过了年关,或许可以考量一下婚事了。
  “”
  芸娘顿时又惊又喜:“小姐可是愿意过门了?”
  时下盛行早婚,十四五岁嫁娶,十五六岁当爹做娘的比比皆是,祝朝奉和扈太公也盼著他们早日完婚。
  只是扈三娘一直推辞不应,她名气大,心气傲,多少有点看不上祝彪。
  武艺平平,性情暴躁,关键还是家中三子,再怎么受宠也成不了未来的祝家之主。
  若祝彪还是原来那个祝彪,到死都未能一亲芳泽,最后却便宜了王英这个吃人的畜生。
  “三哥,那,那扈姓小娘,只是你的青梅吗?”
  四进院,祝彪正要拉开房门,却被庞秋棠拦下,她也不傻,酒醒后立刻咂摸出不对味来。
  她和如意分在祝彪隔间住下,一听这话,如意顿时也停下脚步,眼神飘忽。
  “三娘是家中原来给我订下的娃娃亲。”
  祝彪略微想了想,决定实言以告,这事终究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娃娃亲?”
  庞秋棠眸子一缩,拳头猛地攥了起来。
  “原来?”
  如意心思玲瓏,却敏锐听出了祝彪的言外之意,眸子陡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