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满满的求生欲
  黑漆漆的紫竹林,凉颼颼的,这一路上大家都保持沉默。
  哪怕稳如老狗的三哥,此刻也满脸愁容,神色略显飘忽。
  陈九安跟在人群后面,如履薄冰,他的心思全都在脚上穿著的那双天蚕幽丝袜上,心想这东西可千万不能让人看到……
  无言的路途,时间好似过得飞快,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废器阁。
  这一刻,陈九安方才看清废器阁的全貌。
  与其说阁。
  倒不如说就是一个环形山谷。
  许是因为刚刚发生过爆炸,环形场地內到处都是残羹废铁。
  温红的地面冒著蒸腾青烟。
  刺鼻的气味儿很是呛人。
  人们惊恐望向那滚烫的地面,废铁堆中,雷莽与火光迸射,皆忍不住汗毛倒竖。
  不远处地上还躺著几具被烧焦的尸体。
  他们应该都是废器阁的弟子,在刚刚的爆炸中均失去了生命。
  好惨……
  宛如人间炼狱的景象,看得陈九安悻悻胆寒。
  废器阁徐管事穿著一身灰白长袍,看到杂役们终於来了,立刻招呼他们过来。
  “排好队,过来领御火道履,然后將这里打扫乾净,所有废器统统丟进熔炼池。”
  徐管事冷冷说著。
  “御火道履?”
  陈九安跟在人群最后面,探头张望。
  身前,胡三儿沉色道:“看到那片滚烫的大地了吗?御火道履能够抵御地面高温,若是没有这东西,咱们的脚都得废掉。”
  陈九安听完,连连咂舌:“不愧是琼华,居然还有这种防护足具!”
  “是啊……”
  胡三儿的回应,却显得有气无力。
  光有御火道履就够了吗?
  它虽然具有一定的耐火性,但毕竟只是给杂役用的,算不得上佳护足。
  此地温度极高,就算穿上御火道履,也难免要被烫伤脚掌。
  当然。
  脚底烫几个火泡,遭点罪,这都是小事。
  杂役么。
  天生皮糙肉厚,能吃苦。
  修养一阵子也就好起来了。
  真正让胡三儿害怕的是,那些能量极不稳定的废器……
  大家就这样逐个上前,领取御火道履,穿好了就奔谷中行去。
  只是当发到队伍末端时,御火道履刚好没了。
  “管事大人,我……?”
  排在最后一位的陈九安,保持双手前接的尷尬姿势,一脸懵逼看向徐管事。
  周围的杂役们也都对他投来同情目光。
  徐管事看了眼陈九安,脸色略显不耐:“看什么看,自己想办法!”
  “快去干活!”
  无情的话语,就像一盆冷水,泼了陈九安满脸。
  我!
  自己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
  总不至於让我徒脚去踩那片红温大地吧?
  陈九安心里憋屈,嘴上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只能將无助的目光投向三哥。
  渴望他能帮帮自己。
  可胡三儿现在都自身难保了,怎么可能对他施以援手?
  “唉……”
  胡三儿摇了摇头,渐行远去。
  二人相识不过两日。
  他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的道履拱手让人。
  何况那地面温度极高,要是没有这御火道履保护,一晚上干下来,脚非得废掉不可!
  眼看大家陆续前去废墟中搬运,陈九安急得原地打转。
  好似热锅中的蚂蚁。
  难逃生天。
  “臭小子,还不快去!”
  徐管事见陈九安迟迟没有行动,照他屁股就赏了一脚。
  就跟赶畜生似的,强行將他给赶到了废墟之中。
  空气中扑面而来的热风,很是烤脸。
  然而。
  令陈九安万不敢想的是,脚下不仅不烫,反而传来一丝丝冰凉爽感。
  难道是那双天蚕幽丝袜……?!
  第一时间。
  陈九安就想到了它。
  故而……
  开始了齜牙咧嘴,原地乱跳的表演。
  “烫烫烫烫烫!”
  发出的惨叫声,惹得不少同情目光匯集而来。
  疼归疼,叫归叫。
  陈九安还是踉蹌著迈出艰难的步子,朝那片废器堆走去。
  整个过程,看似举步维艰。
  实则在天蚕幽丝袜的超凡抗火庇护下,他的脚掌一点都不疼。
  没想到这天蚕幽丝袜如此厉害……
  竟比那御火道履还要强。
  看著其他杂役面露痛苦之色,陈九安只能佯装出一副比他们更为痛苦的表情。
  眼前的废器,琳琅满目。
  陈九安隨便捧起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罗盘,就跟著其他人往熔炼池的方向而去。
  废器阁,顾名思义,就是处理废器的地方。
  而这些炼製失败的法宝,有些却能拿到外面卖些灵石。
  故而每天送过来的废器,都会被堆积起来,待徐管事逐一筛选后,剩下的才会被丟进熔炼池。
  要不是今晚发生了大爆炸。
  杂役院这些人也不用过来干这种活。
  “啊,这东西好凉!”
  不远处有个杂役两手交替握著一颗银白色球体,发出惊呼声。
  陈九安顺势望去,双目眯起。
  那不是冰雷吗?
  搞不好也是那位仙姑炼製的。
  心中偷偷感慨一番,陈九安继续保持痛苦面具,阑珊前行。
  可还没走出去几步。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大惊失色。
  先前那喊凉的杂役,竟被炸上了天!
  “那颗冰雷……炸了?!”
  陈九安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先前,他只知道冰雷为极寒之物,刺骨的寒。
  却不成想那玩意还能爆炸。
  回想起自己先前应仙姑的要求,捧著冰雷下山,此刻陈九安就忍不住一阵后怕。
  还好没炸。
  还好。
  我还活著。
  被炸死的杂役就跟条死狗似的,被其他人抬了出去,残肢断臂拼凑不上,抬的过程中都放在了他肚子上。
  画面有些瘮人。
  看得陈九安生理不適。
  立刻收回心神,小心翼翼捧著黑色罗盘,最终將之丟进了熔炼池。
  大家就这样在紧张的氛围中,从深夜一直干到了天亮。
  终於是將废器阁打扫乾净了。
  “那个……小安,你没事吧?”回去的路上,胡三儿凑近陈九安,有些愧疚询问。
  “我还撑得住,就感觉这脚已经不属於自己了。”陈九安挤出苍白牵强的笑容,嘿嘿傻笑著。
  突然眼皮一翻,直接栽倒在了胡三儿的怀里。
  胡三儿见状,急忙將他扶稳。
  然后背著他朝杂役院的方向走去。
  殊不知。
  陈九安卖惨装晕,也只是为了不让別人发现他没有负伤的真相。
  一切。
  都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活下去。
  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