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斩首
  天还没亮,沈白和老鬼回来了。
  老鬼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猫。沈白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进了营门。营地里的火把已经灭了,只有东边天际线透出一线灰白。
  沈白的脸上全是泥。衣服湿了半截,袖口破了,露出手腕上一道新鲜的血痕。
  铁盾迎上来。
  “伤怎么样了?“
  “皮外伤。“沈白把外衣脱下来,扔给他,“叫林羽。“
  ---
  老鬼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图。
  三道线,代表三处土匪窝。
  “第一处,二十人。“老鬼在地上画了个圈,“破庙,围墙矮,一脚能翻过去。“
  “第二处,十五人。“又一个圈,“山洞,在崖壁上,不好攻。“
  “第三处,“老鬼的手停了,“四十三人。“
  他抬起头,看著沈白。
  “兵器不对。“
  沈白没说话。
  “刀是官造。铁矛,头是开过刃的。还有三把制式弩弓。“
  老鬼的声音很低,像石头碾在沙地上。
  “土匪不该有这种装备。“
  林羽站在旁边,听著,眉头皱了一下。
  “谁给的?“
  老鬼摇头。
  “不知道。但能搞到官造兵器的,不是一般人。“
  沈白看著地上那个圈。
  第三处。离营地三十里。在两县交界处,山高皇帝远。
  “那个寨子里,会有人知道孝敬银的事?“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
  “土匪头子姓吴,叫吴三。“他说,“去抓了就知道了。“
  “能抓活的吗?“
  老鬼看著沈白。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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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沈白把十个蚀体集合起来。
  营地角落,空地中央,十个人站成一排。月光照下来,照在他们脸上。年轻的脸,瘦,但眼神都一样——空的。
  沈白站在他们面前。
  林羽站在旁边,手里握著银枪,枪尖在月光下闪。
  “跟我走。“
  沈白转身,往营地外走。
  没人问去哪。没人问干什么。十个人跟上,脚步很轻,队形保持得很整齐。
  老鬼走在最后,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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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处土匪窝在山腰上。
  不高,但路难走。羊肠道,两边是崖,一脚踩空能滚下去半里地。
  沈白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来,抬手。
  后面十个人同时停住。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出声。
  沈白蹲下去,用手摸了摸地面。
  土是松的。
  有脚印。
  新的。
  他站起来,往左边一指。
  老鬼点头,无声地摸过去。
  三息后,山路上响起一声闷响。
  然后没了。
  沈白继续往上走。
  ---
  寨门口,两个哨兵坐在石头上打盹。
  刀放在腿上,头歪著,鼾声此起彼伏。
  沈白做了个手势。
  两个蚀体无声地摸上去。
  到了跟前。
  一刀。
  一个先倒,喉咙被割开,没出声。另一个刚睁眼,嘴刚张开,就被捂住了,然后脖子一凉,也倒了。
  乾净。
  连那声没来得及喊出来的惨叫,都闷在喉咙里了。
  沈白迈步走进寨门。
  ---
  寨子里比外面热闹。
  有人在赌钱,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追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没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沈白走进去。
  没人看他。
  他走到人群中央,停下。
  然后他伸出手。
  一道银光。
  很短,很亮,从他手掌里衝出去,划过赌桌。
  赌桌炸开。
  钱幣四溅。
  所有人都愣了。
  然后——
  沈白动了。
  ---
  他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
  一步一道银光。
  第一个扑上来的土匪,被银光划过脖子,倒了。
  第二个举起刀,刀还没落下来,人已经飞出去,胸口一个洞,透亮。
  第三个转身想跑。
  沈白抬手。
  银光穿过那人的后背,从前胸穿出来。
  没人能近沈白三步之內。
  但土匪人多。
  有人开始围上来,举著刀,举著棍子,往上冲。
  就在这时——
  一个蚀体的胳膊上中了一箭。
  箭是从侧面射来的。那蚀体闷哼一声,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停。
  他咬著牙,用另一只手拔出箭簇,箭头带著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冲。
  举起刀,往前砍。
  一刀把那土匪砍倒。
  然后他摸了摸胳膊上的血,看了一眼,继续往里冲。
  ---
  沈白往后退了一步。
  十个蚀体从暗处衝出来。
  他们不说话,不喊,就是冲。
  刀光,血溅,人倒。
  很快。
  老鬼的刀最快。他的刀一出鞘,必有人倒。刀刀不落空,刀刀要命。
  林羽的枪跟在后面。
  但这一次,他没平著戳。
  银枪在半空中划过,林羽的掌心亮了。
  淡银色的光,顺著他的手腕往下冲,灌进枪身。枪尖在发抖,在发光,像一根烧红的铁条。
  他出枪。
  不是戳——是扫。
  枪尖划过一道银弧,光芒迸出来,像一条线切过空气。
  第一个土匪的脖子被划开,血喷出来,喷在银枪上,滋滋响。
  第二个土匪的胸口被戳穿,枪尖从他后背透出来,带著血。
  林羽抽出枪,血顺著枪身往下淌。
  银光还在枪尖上跳。
  他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
  枪尖上的银光,像一条蛇在枪头上盘著,忽明忽暗。
  他看见第三个土匪。
  那人举著刀,往上砍。
  林羽没躲。
  他抬起枪,枪尖迎上去。
  银光从枪尖衝出去,和那人的刀撞在一起。
  咔。
  光芒四溅。
  那人被震退了三步,手里的刀飞出去,插在三丈外的地上。
  林羽往前走了一步,枪尖抵在那人的喉咙上。
  “跪下。“
  那人愣了。
  然后他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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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息之后,寨子里已经没人站著了。
  沈白站在人群中央,低头看著地上那些尸体。
  没人了。
  最后一个——
  “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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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三被绑在柱子上。
  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胸口在起伏,但还有气。
  沈白蹲下来,和他平视。
  “孝敬银,送给谁?“
  吴三的眼睛在抖。
  他看著沈白,看著他身后那些站著的人,看著那些还在滴血的刀。
  “我——“
  “孝敬银。“沈白重复了一遍,“每月十两。送给谁?“
  吴三的嘴唇在动。
  他的眼睛转了转,像是在想还能不能撑过去。
  沈白站起来。
  他没说话。
  他只是把袖子撩开。
  老鬼看见了。
  那只手——黑的。不是灰白,是黑。像被火烧过,像一块烧透的铁。
  老鬼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想起十年前。
  他见过这只手。
  他见过长这双手的人。
  最后都变成了——
  他没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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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昌,兵部的王德昌。”
  吴三看见沈白手的时候就慌了神,赶紧开口说到。
  沈白把手收回袖子里。
  “还有呢?“
  吴三的眼睛转了转。
  “没——没了——“
  沈白站起来。
  他转身,走开。
  “等等!“
  吴三在后面喊。
  “还有——还有一个人!“
  沈白停下。
  他没回头。
  “崔——崔家!“
  吴三的声音在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王家只是过手的!孝敬银大头是给崔家的!“
  沈白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崔家。
  果然。
  他转过身,看著吴三。
  “还有呢?“
  “没——没了——“
  沈白看著他。
  然后他走过去。
  他蹲下来,和吴三平视。
  “你说完了?“
  吴三拼命点头。
  沈白看著他。
  然后他站起来。
  “谢谢。“
  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开。
  吴三在后面愣了。
  他还想说什么——
  一道银光。
  穿过他的胸口。
  吴三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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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白站在寨门口,看著天。
  天边已经有点亮了。灰白色的,像一张死人的脸。
  林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银枪上还沾著血,枪尖的银光已经暗了。
  “崔家。“
  “嗯。“
  “怎么办?“
  沈白没回答。
  他看著天,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回去。“
  他说。
  “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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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老鬼走到沈白身边。
  “公子。吴三的话,你怎么想?”
  沈白没停。“是真的。”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那崔家——”
  “比王德昌难对付。但也更值得。”
  老鬼没再问。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队伍最前面。
  走了一会儿,沈白忽然开口。
  “不动王德昌。”
  老鬼的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
  “他是条狗。杀狗容易——但狗背后的人会躲起来。”
  风吹过来,带著山里的土腥味。
  “我要的不是狗。”
  沈白抬起头,看著前方的路。
  “我要的是把背后的人引出来。”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回去。练兵。三个月后,让崔家自己走进来。”
  老鬼看著他的背影,脚步慢了一瞬,又跟上去了。
  身后,十个蚀体安静地跟著,队形整齐,没一个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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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铁盾站在营门口,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有人等你。“
  铁盾往里指了指。
  “等了半个时辰。“
  沈白走进去。
  营地中央,站著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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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