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龙呵之术
  嫁天真君!
  嫁天梯!
  陈灵洗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
  东殿中烛火摇曳,龙涎香的烟气在羊脂白玉砖上流转如溪。
  太子负手立在山水画前,背对著那盏青铜灯,整个人便如一尊被供在暗室里的玉像。
  陈灵洗垂手立在殿中,仍然面不改色。
  太子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灵洗身上,那双眼睛里终於有灵炁流转,瞳孔深处隱约有漩涡缓缓旋转。
  “道友灵炁修为丝毫不显。”他道:“若非道友主动展露那一丝灵炁,只怕我尚且看不出道友乃是行炁修士。”
  他顿了顿,那目光在陈灵洗身上又转了一圈。
  “这等收敛手段,只怕上三楼修士才可看穿。”
  陈灵洗顿时心中明了:“这太子心中只怕还有些忌惮於我,我虽然亮出一缕行炁三楼灵炁,可因之前藏锋法遮掩灵炁……他必然以为我仍然在隱藏修为。”
  “如此,倒是正好。”
  他心中这般想著,眼神却迎著太子的目光,回答道:“不过是学宫传下的敛息之法,算不得什么高深手段。”
  太子没有再追问,话锋却忽而一转:“你我来此,无非是想要获得鼎器传承,寻道基乃至金闕之机!道友埋名於宝素侯府,想来是已经知晓——这一方绝地亦有强者。”
  “这些本土强者中,不乏可以匹敌上三楼的人物。”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可那双眼睛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忌惮:“我便曾遇到一位持刀客,虽不曾修炁,但刀法强绝,可斩山破岳。”
  陈灵洗点了点头,十分自然说道:“我也曾得遇一位年少人物,气血澎湃,劲力惊人,自称『执灵將军』,只修气血也强大无匹。”
  “遇到这等人物,若不小心,阴沟里翻船——莫说鼎器、道基、金闕,只怕性命亦有威胁。”
  太子没有接话,只微微頷首。
  陈灵洗踱了一步,双手负於身后。
  “不如你我互通有无?”他的目光落在太子脸上:“以应对此间杀劫,更有可能寻真求鼎,以得大自由。”
  太子没有立刻答话。
  他负手立在山水画前,望著壁上那幅巨幅水墨,看了几息,才缓缓开口:“道友又能给我什么?”
  陈灵洗嘴角微微上扬:“太子初来沅江府,可知道这沅江府中,藏著一道大机缘?”
  “大机缘?”太子微微挑眉。
  陈灵洗沉默不语,只看著太子,等他自己开口。
  太子思忖几息:“此地灵机断绝,灵气极匱,巧合我厄海给我寻了一个好出身,手中不乏满蕴灵气之物,不知道友可感兴趣?”
  满蕴灵气之物?
  出乎太子意料,陈灵洗摇了摇头。
  “学宫亦为我准备了些许机缘,不缺灵气。”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只是我如今记忆模糊,竟记不得几道攻伐之术。”
  “我愿以机缘,向太子换一道杀伐大术。”
  太子闻言,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这有何难?”他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意:“我有一式龙呵之术,乃先辈修士听闻龙吟所得。”
  “修持龙呵,声如龙吟,震慑来敌,修至功法妙境,又有上三楼修为,一声呵斥便如雷霆,足以镇死寻常修士,乃是真正的妙法!”
  陈灵洗目露疑惑:“妙境?”
  若这里是现实,他不会多问,问得多了,难免破绽更多。
  只是如今身在彻觉,他便问得多了些。
  太子看了他一眼回答道:“修持术法,进度有四等。”
  “初感、中微、高妙、玄秘!妙境便是高妙之境,已然细究术法至理,威能强横。”
  陈灵洗恍然,点了点头。
  殿中安静了片刻。
  烛花嗶剥,龙涎香的烟气在二人之间缓缓流转。
  太子默默注视著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沉著,像是在等什么。
  陈灵洗本想要继续谈交易之事,忽而他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旋即他语气隨意道:“我已经和太子交底……”
  “只是太子自称厄海弟子,我记忆模糊记不得厄海,但太子方才灵炁入目的法门,却让我想起另一所在。”
  他语气微微一顿,眼神认真:“既然要互通有无,双方必要以诚相待,太子若是心有所藏,反而令某不甚放心。”
  太子神色微变,仔细凝视陈灵洗。
  陈灵洗目光坦然,迎向太子。
  几息时间过去,太子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来此寻真,不得不防。”太子踱步上前,走到陈灵洗身侧:“道友既然看穿了我的来歷,我便不需多说了。”
  陈灵洗漫步於东殿,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装作极为隨意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太子不妨直说,让我看看我的判断是否正確。”
  “让道友见笑,我確非厄海弟子。”太子笑道:“而是师承【南苍域】,如此回答,可与道友猜测一样?”
  南苍域……
  陈灵洗轻轻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將这三个字记下了。
  这番试探,似乎有用。
  太子这南苍域的出身,可信度极高。
  於是陈灵洗的语气似乎更诚恳了几分,道:“我与太子既有约定,交易必然不只一桩,若是始终互相提防,不愿鬆口,又如何互通有无?”
  “我所言机缘,便在灵窍二字上!”
  “沅江府將有灵窍机缘现世。”陈灵洗一字一顿:“不知可值得一道龙呵之术?”
  灵窍!
  这两个字落下的剎那,太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没有多言。
  只见他探手入怀,取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不过寸许见方,通体莹白,玉质温润,在烛光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太子指尖有灵炁流转,一缕缕渡入玉中,那玉佩便亮了起来,从莹白转为淡青,又从淡青转为深碧,最后定格在一种沉沉的、近乎墨色的碧绿上。
  他將玉佩递给陈灵洗。
  “我师门龙吟妙法便在其中。”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灵洗脸上:“我得隱秘,你得此玉佩。”
  陈灵洗接过玉佩,指尖触及玉面的剎那,便觉一股清凉之意顺著指尖渗入经脉。
  给了他一道灵炁渡入玉佩之中,海量的信息顿时从中喷薄而出,充塞陈灵洗的脑海!
  陈灵洗不动声色地將玉佩收入囊中。
  “沅江府祖山有一道母气即將出世。”他抬起头,看著太子:“沅江府中亦有修炁人物正虎视眈眈。”
  “得此母气,可蕴灵窍!但得灵窍,便更有可能得鼎器,修得朝天三楼,得大自由。”
  “祖山母气?”太子眸光终於看向那祖山。
  剎那之间他似乎略有所悟,心中暗想:“如此看来,这祖山果有隱秘!我两次前来沅江府,见祖山浓雾遮罩,颇为诡异,竟从不曾在意过。
  仿佛……这座山岳,从不在此!一朝经这陈灵洗点透,才知其中的不凡。”
  太子转而望向陈灵洗,眼神与方才已然不同。
  “竟是灵窍机缘。”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语气里带著几分压不住的感慨:“如此机缘,確实值得好生筹谋。”
  他又背负双手,在这东殿中踱步。
  十几步之后,太子这才抬头,看向陈灵洗:“道友何不与我联手?”
  陈灵洗頷首:“灵窍机缘事关重大,独一人取母气只怕极难。”
  “能与道友联手,自然极好。”
  太子得此机缘,似乎颇为欣喜,俊美面容上终於多了几分笑意。
  “既如此,等到祖山母气现世之际,你我再会。
  倘若道友有何所需,以宝素侯府的名义传信便是。”
  陈灵洗答应下来,看向东殿之外。
  太子会意,召来一个在殿宇之外侍奉的太监:“送客。”
  陈灵洗离去。
  太子立在山水画前,一动不动。
  几息时间过去。
  他忽然转过身来,走到桌案前,提起笔架上的紫毫,铺开一张洒金笺。
  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面上方,顿了一顿。
  然后,他落笔了。
  字跡不算工整,甚至可以说有些潦草,一笔一划都带著一种急切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力透纸背,墨痕在洒金笺上洇开。
  “截杀斗兽陈灵洗。”
  短短七个字,写完了。
  他將紫毫搁回笔架,拿起那张洒金笺,折了两折,唤了一声。
  “来人。”
  殿门被推开一道缝,又有一个小太监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垂手低头,不敢多看。
  太子將那张洒金笺递过去。
  “送去给卓貂寺。”
  小太监双手接过,躬身退出殿外,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转瞬便消失在甬道深处。
  殿门重新合拢。
  太子负手立在殿中,望著壁上那幅山水画,久久不动。
  烛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白玉砖上,拉得极长极淡。
  “此人不曾记得杀伐之术……”
  “祖山母气也只有一道,不够他人分润。”
  “此人修为未知,有貂寺在此,正是截杀修炁修士的大好机会,便是杀不得,也可探出他的实力。”
  “寻真之人,身上必有秘宝傍身。”
  他思绪纷扰,眼中那两团漩涡缓缓旋转。
  “我若得之,修为必有精进,极有可能再登楼!”
  “还要查一查此人蛰伏於宝素侯府,甚至不惜扮作家奴,究竟有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