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长眠
过了很久以后，紧急治疗室的门第一次打开。
门外的机一个都没走。
威震天站在靠左的位置，身上的战损还没处理，胸甲那道被御天敌重剑划开的痕跡仍旧醒目。
擎天柱站在另一侧，轨道炮收回外甲，但前臂装甲上残留著焦黑的刮痕。
爵士坐在墙边，手里握著一份外联终端，屏幕亮了又暗，他一次都没点开。
艾丽塔靠著另一侧墙，光学镜始终没有离开治疗室大门。
阿尔茜站在出口附近，守著一条谁都不能越过的线。
声波在更远一点的位置，面部显屏上同步著医疗室內的基础数据。
震盪波也在，红蜘蛛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通道尽头，难得没有抱怨等待浪费时间。
荒谬至极，他们刚刚亲眼看著黄金年代最强战士倒下，却没空去討论胜利。
门开的时候，所有视线同时聚焦。
救护车先走出来。
击倒跟在他后面，两台医官的外甲上都沾著能量液和修復液，光学镜里的疲惫藏不住。
平时这两台机见面，十句话里能有八句互相慊弃，现在他们谁都没吵。
威震天先开口：“她怎么样？”
救护车看向他们，声音很哑：“她活下来了。”
通道里有一瞬的鬆动，像所有机都终於敢把堵著的那口气放出一点。
可救护车没有停。
“但醒不过来。”
那点刚刚鬆开的东西，又被重新按回了原处。
击倒垂著手，没有用任何漂亮话修饰：“火种表层裂痕没有继续扩大。外层舱体已经临时封闭，核心供能接上了。”
救护车接著道：“但她的火种保护机制进入深层维持。备用能量烧空，核心迴路优先修补火种和主系统。机体会把所有非必要活动全部关闭。”
爵士抬头，声音很轻：“意思是……”
“意思是她会睡。”击倒说，“很久。”
震盪波在旁边补充：“短期甦醒概率极低。甦醒时间无法估算。”
击倒扭头看他：“你可以把这种话换个时间说。”
震盪波沉默一下，把一份修復参数投到旁边：“这是最新数据。”
击倒看了一眼，没再骂他。
威震天的光学镜没有挪动。
“多久。”
救护车看著他：“不知道。”
“我要確切答案。”
“没有。”救护车语气冷硬，“你想要也没有。”
威震天的手握成拳，擎天柱已经听懂了。
无法估算，就是没有任何承诺。
她活著，但不会回应。
无法睁开光学镜，不会骂司法系统，也不会坐在一堆法约后面，抬头问现实为什么这么不体贴。
活著和回来，原来不是同一件事。
救护车侧过身：“她要转入长期维持舱。”
门重新打开，里面的治疗室比外面更亮。
引矢量躺在中央平台上，胸口火种舱被临时封闭层覆盖。
那层封闭材料半透明，可以看见里面一点淡淡的青蓝色光，微弱，却还在规律波动。
她的左臂被单独封存在旁侧小型维持舱里，断口被保护得严格，旁边密密麻麻接著数据线。
右臂外侧烧蚀严重，临时重组武装留下的痕跡还没有完全清除。
她整台机都安静下来，和之前那个能在裁决庭上，一句话把旧部门噎死的首席法官，很难立刻重叠在一起。
最高级长期维持舱被推出来时，所有机都沉默了。
它有独立核心供能、火种波动维持系统、神经迴路缓慢修补层、断肢接口同步装置，以及一圈比普通医疗设备更精细的透明外壁。
透明舱体升起时，像一层冷而洁净的水晶。
没有机说它像棺材，但所有机都想到了。
击倒低头调试参数，声音有点颤抖紧绷：“別用那种表情。她没死。”
两位医官把引矢量转入长期维持舱。
固定扣合上，核心供能接入，火种维持系统亮起一圈浅淡光弧。
左臂的小型封存舱被接到主舱旁侧，数据线连通后，系统弹出一串稳定標识。
【火种波动：低位稳定。】
【核心供能：维持。】
【深层修復程序：启动。】
【甦醒时间：无法估算。】
最后一行悬在那里，谁都不想看见，又无法刪掉。
声波的面部显屏同步亮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雷射鸟落在声波肩侧，扫描频率终於稍微降下来，却没有回到正常值。
声波看著透明舱里的引矢量。
一行新的数据被他存进最高优先级。
【引矢量：存活。】
几秒后，他又补了一行。
【状態：等待。】
——
鈦师傅在维持舱稳定后到。
其实，该知道的，他已经知道了。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著透明舱里的引矢量。
这位老人沉默很久。
bick0抱著一叠司法中枢文件站在后面，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
她的手都快把文件边缘捏变形了。
最后，鈦师傅问：“她还在吗？”
救护车回答：“在。”
鈦师傅点了点头。
他走近维持舱，低头看著那点微弱火种光芒。
他见过太多时代的开始，也见过太多时代的结束。
可这並不代表他会习惯看一个还没来得及走完自己道路的年轻机体，提前躺进这种透明舱里。
更何况，她本来该继续抱怨法约，和议会互相折磨，把那些被旧制度缝死的地方一点点撬开。
而不是这样安静，让所有机都觉得不適应。
bick0终於小声开口：“鈦师傅阁下……司法中枢那边询问首席法官状態登记。”
通道里的气氛又沉了一截。
司法中枢不会因为任何机的悲痛停止运转。
bick0把界面投出来。
【首席法官：引矢量。】
【当前状態：深层维持。】
【是否启动代理程序？】
【是否更新首席法官身份记录？】
鈦师傅看著那行字。
威震天和擎天柱也同时看了过去。
救护车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击倒抬起头，光学镜冷了几分。
bick0赶紧解释：“系统只是按流程问，我没有要改的意思。”
她说完之后，更想把自己塞进文件堆里假装不存在。
鈦师傅没有责怪她。
他只抬手，在界面上確认第一项。
【启动代理程序：是。】
隨后，他停了一瞬。
第二项悬在所有机面前。
【是否更新首席法官身份记录？】
鈦师傅选择：
【否。】
系统弹出確认。
【首席法官身份將继续保留。】
【代理权限將仅处理日常司法事务，不覆盖首席法官身份。】
【確认？】
鈦师傅没有犹豫。
【確认。】
司法中枢界面重新归档。
【首席法官：引矢量。】
【状態：深层维持。】
【身份：保留。】
那几行字安静亮在那里。
bick0看著那行“身份：保留”，光学镜忽然有点发热，赶紧低下头整理文件。
鈦师傅声音很平静：“她没有辞任，也没有死亡。”
没有机打断。
“司法中枢没有撤销她。”
他看著维持舱里的引矢量。
“所以她仍是首席法官。”
过了一会儿，bick0很轻地问：“如果……她一直不醒呢？”
鈦师傅没有马上回答。
透明舱体里，引矢量的火种波动低而稳定。
最后，他说：“那就一直等。”
——
维持舱被送往司法中枢与医疗系统共同管理的特殊静养室。
威震天和擎天柱都被救护车挡在外面。
理由很简单：里面不需要两个情绪状態极差、机体质量还很沉的重型单位。
救护车说得更直白。
“你们两个进去，除了站在那里释放压力，没有任何用处。”
击倒补充：“而且很影响审美。”
威震天看向他，击倒装作没看见。
擎天柱沉默片刻，道：“有任何变化，通知我。”
救护车道：“废话。”
威震天没有开口。
他看著维持舱最后被推进门內。
透明舱体里的引矢量安静躺著，火种光芒低到像下一秒就会熄灭，又固执地没有消失。
威震天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擎天柱也没。
他们之间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台都来晚了的机，被同一扇门挡在外面。
红蜘蛛远远看著，终於没忍住低声道：“今晚真是……”
他说到一半，自己闭嘴。
爵士靠著墙，手捂著面甲。
艾丽塔低头看了眼终端上不断弹出的外部询问，面色沉了沉：“消息压不住太久。”
阿尔茜看向她：“御天敌死了，首席法官长眠，最高议会会乱。”
爵士说：“已经开始了。”
震盪波看著数据：“公共频道异常搜索频率上升。关键词已出现：御天敌、首席法官、铁堡东侧、火种波动。”
声波接入自己的频道，片刻后道：“消息扩散：不可完全阻断。”
威震天终於开口，声音低沉：“那就让他们知道。”
擎天柱看向他。
威震天没有看回去，盯著那扇已经关闭的门：“御天敌做了什么，赛博坦该知道。”
擎天柱沉默片刻。
“她的状態，也该由司法中枢正式发布。”他说，“不能让议会先改写。”
两台机的话再次落在同一个方向上。
没有和解或信任，仅是现在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再被遮住。
鈦师傅看著他们，平静道：“司法中枢会发布。”
他停了一下，又道：“但不是现在。”
眾机看向他。
鈦师傅转头，看向静养室紧闭的门。
“先让她安静一会儿。”
没有机反对。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起。
公共屏上，晨间新闻开始滚动，城市继续运转，运输线重新启动，学院课程按时开放，司法中枢照常接收新的申诉。
赛博坦又开始了一天。
而在透明的长期维持舱里，引矢量安然沉睡。
她还活著。
只是暂时不会醒来。
门外的机一个都没走。
威震天站在靠左的位置，身上的战损还没处理，胸甲那道被御天敌重剑划开的痕跡仍旧醒目。
擎天柱站在另一侧，轨道炮收回外甲，但前臂装甲上残留著焦黑的刮痕。
爵士坐在墙边，手里握著一份外联终端，屏幕亮了又暗，他一次都没点开。
艾丽塔靠著另一侧墙，光学镜始终没有离开治疗室大门。
阿尔茜站在出口附近，守著一条谁都不能越过的线。
声波在更远一点的位置，面部显屏上同步著医疗室內的基础数据。
震盪波也在，红蜘蛛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通道尽头，难得没有抱怨等待浪费时间。
荒谬至极，他们刚刚亲眼看著黄金年代最强战士倒下，却没空去討论胜利。
门开的时候，所有视线同时聚焦。
救护车先走出来。
击倒跟在他后面，两台医官的外甲上都沾著能量液和修復液，光学镜里的疲惫藏不住。
平时这两台机见面，十句话里能有八句互相慊弃，现在他们谁都没吵。
威震天先开口：“她怎么样？”
救护车看向他们，声音很哑：“她活下来了。”
通道里有一瞬的鬆动，像所有机都终於敢把堵著的那口气放出一点。
可救护车没有停。
“但醒不过来。”
那点刚刚鬆开的东西，又被重新按回了原处。
击倒垂著手，没有用任何漂亮话修饰：“火种表层裂痕没有继续扩大。外层舱体已经临时封闭，核心供能接上了。”
救护车接著道：“但她的火种保护机制进入深层维持。备用能量烧空，核心迴路优先修补火种和主系统。机体会把所有非必要活动全部关闭。”
爵士抬头，声音很轻：“意思是……”
“意思是她会睡。”击倒说，“很久。”
震盪波在旁边补充：“短期甦醒概率极低。甦醒时间无法估算。”
击倒扭头看他：“你可以把这种话换个时间说。”
震盪波沉默一下，把一份修復参数投到旁边：“这是最新数据。”
击倒看了一眼，没再骂他。
威震天的光学镜没有挪动。
“多久。”
救护车看著他：“不知道。”
“我要確切答案。”
“没有。”救护车语气冷硬，“你想要也没有。”
威震天的手握成拳，擎天柱已经听懂了。
无法估算，就是没有任何承诺。
她活著，但不会回应。
无法睁开光学镜，不会骂司法系统，也不会坐在一堆法约后面，抬头问现实为什么这么不体贴。
活著和回来，原来不是同一件事。
救护车侧过身：“她要转入长期维持舱。”
门重新打开，里面的治疗室比外面更亮。
引矢量躺在中央平台上，胸口火种舱被临时封闭层覆盖。
那层封闭材料半透明，可以看见里面一点淡淡的青蓝色光，微弱，却还在规律波动。
她的左臂被单独封存在旁侧小型维持舱里，断口被保护得严格，旁边密密麻麻接著数据线。
右臂外侧烧蚀严重，临时重组武装留下的痕跡还没有完全清除。
她整台机都安静下来，和之前那个能在裁决庭上，一句话把旧部门噎死的首席法官，很难立刻重叠在一起。
最高级长期维持舱被推出来时，所有机都沉默了。
它有独立核心供能、火种波动维持系统、神经迴路缓慢修补层、断肢接口同步装置，以及一圈比普通医疗设备更精细的透明外壁。
透明舱体升起时，像一层冷而洁净的水晶。
没有机说它像棺材，但所有机都想到了。
击倒低头调试参数，声音有点颤抖紧绷：“別用那种表情。她没死。”
两位医官把引矢量转入长期维持舱。
固定扣合上，核心供能接入，火种维持系统亮起一圈浅淡光弧。
左臂的小型封存舱被接到主舱旁侧，数据线连通后，系统弹出一串稳定標识。
【火种波动：低位稳定。】
【核心供能：维持。】
【深层修復程序：启动。】
【甦醒时间：无法估算。】
最后一行悬在那里，谁都不想看见，又无法刪掉。
声波的面部显屏同步亮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雷射鸟落在声波肩侧，扫描频率终於稍微降下来，却没有回到正常值。
声波看著透明舱里的引矢量。
一行新的数据被他存进最高优先级。
【引矢量：存活。】
几秒后，他又补了一行。
【状態：等待。】
——
鈦师傅在维持舱稳定后到。
其实，该知道的，他已经知道了。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著透明舱里的引矢量。
这位老人沉默很久。
bick0抱著一叠司法中枢文件站在后面，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
她的手都快把文件边缘捏变形了。
最后，鈦师傅问：“她还在吗？”
救护车回答：“在。”
鈦师傅点了点头。
他走近维持舱，低头看著那点微弱火种光芒。
他见过太多时代的开始，也见过太多时代的结束。
可这並不代表他会习惯看一个还没来得及走完自己道路的年轻机体，提前躺进这种透明舱里。
更何况，她本来该继续抱怨法约，和议会互相折磨，把那些被旧制度缝死的地方一点点撬开。
而不是这样安静，让所有机都觉得不適应。
bick0终於小声开口：“鈦师傅阁下……司法中枢那边询问首席法官状態登记。”
通道里的气氛又沉了一截。
司法中枢不会因为任何机的悲痛停止运转。
bick0把界面投出来。
【首席法官：引矢量。】
【当前状態：深层维持。】
【是否启动代理程序？】
【是否更新首席法官身份记录？】
鈦师傅看著那行字。
威震天和擎天柱也同时看了过去。
救护车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击倒抬起头，光学镜冷了几分。
bick0赶紧解释：“系统只是按流程问，我没有要改的意思。”
她说完之后，更想把自己塞进文件堆里假装不存在。
鈦师傅没有责怪她。
他只抬手，在界面上確认第一项。
【启动代理程序：是。】
隨后，他停了一瞬。
第二项悬在所有机面前。
【是否更新首席法官身份记录？】
鈦师傅选择：
【否。】
系统弹出確认。
【首席法官身份將继续保留。】
【代理权限將仅处理日常司法事务，不覆盖首席法官身份。】
【確认？】
鈦师傅没有犹豫。
【確认。】
司法中枢界面重新归档。
【首席法官：引矢量。】
【状態：深层维持。】
【身份：保留。】
那几行字安静亮在那里。
bick0看著那行“身份：保留”，光学镜忽然有点发热，赶紧低下头整理文件。
鈦师傅声音很平静：“她没有辞任，也没有死亡。”
没有机打断。
“司法中枢没有撤销她。”
他看著维持舱里的引矢量。
“所以她仍是首席法官。”
过了一会儿，bick0很轻地问：“如果……她一直不醒呢？”
鈦师傅没有马上回答。
透明舱体里，引矢量的火种波动低而稳定。
最后，他说：“那就一直等。”
——
维持舱被送往司法中枢与医疗系统共同管理的特殊静养室。
威震天和擎天柱都被救护车挡在外面。
理由很简单：里面不需要两个情绪状態极差、机体质量还很沉的重型单位。
救护车说得更直白。
“你们两个进去，除了站在那里释放压力，没有任何用处。”
击倒补充：“而且很影响审美。”
威震天看向他，击倒装作没看见。
擎天柱沉默片刻，道：“有任何变化，通知我。”
救护车道：“废话。”
威震天没有开口。
他看著维持舱最后被推进门內。
透明舱体里的引矢量安静躺著，火种光芒低到像下一秒就会熄灭，又固执地没有消失。
威震天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擎天柱也没。
他们之间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台都来晚了的机，被同一扇门挡在外面。
红蜘蛛远远看著，终於没忍住低声道：“今晚真是……”
他说到一半，自己闭嘴。
爵士靠著墙，手捂著面甲。
艾丽塔低头看了眼终端上不断弹出的外部询问，面色沉了沉：“消息压不住太久。”
阿尔茜看向她：“御天敌死了，首席法官长眠，最高议会会乱。”
爵士说：“已经开始了。”
震盪波看著数据：“公共频道异常搜索频率上升。关键词已出现：御天敌、首席法官、铁堡东侧、火种波动。”
声波接入自己的频道，片刻后道：“消息扩散：不可完全阻断。”
威震天终於开口，声音低沉：“那就让他们知道。”
擎天柱看向他。
威震天没有看回去，盯著那扇已经关闭的门：“御天敌做了什么，赛博坦该知道。”
擎天柱沉默片刻。
“她的状態，也该由司法中枢正式发布。”他说，“不能让议会先改写。”
两台机的话再次落在同一个方向上。
没有和解或信任，仅是现在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再被遮住。
鈦师傅看著他们，平静道：“司法中枢会发布。”
他停了一下，又道：“但不是现在。”
眾机看向他。
鈦师傅转头，看向静养室紧闭的门。
“先让她安静一会儿。”
没有机反对。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起。
公共屏上，晨间新闻开始滚动，城市继续运转，运输线重新启动，学院课程按时开放，司法中枢照常接收新的申诉。
赛博坦又开始了一天。
而在透明的长期维持舱里，引矢量安然沉睡。
她还活著。
只是暂时不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