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泗水之盟
  高顺拒绝了吕布的不当请求。
  但他心中仍顾念旧情,决定做最后的努力。
  重新见到门外的鲁肃,他稽首一礼:
  “治中明鑑,顺有一不情之请,敢望应允。”
  这个礼节太重。
  乃是臣拜君、子拜父、下属拜上司的大礼。
  对还没有正式投降的高顺来说,原本不用这么给鲁肃行礼,拱手就行。
  “高將军有事,但讲无妨。”鲁肃赶紧扶他起身。
  “顺愿自投此地,终生不出,以换温侯自由,可乎?”高顺指著囚禁吕布的別院,低下头颅。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
  他的提议,令人震惊而又钦敬。
  简雍在一旁,都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勾勾地盯著高顺,看得他红了脸膛。
  但鲁肃不能答应,沉声道:
  “温侯偷袭下邳,实乃忘恩背义之举!
  非肃提前设防,此城如何可保?
  届时,囚於此院者,恐是刘使君矣。
  敢问將军,若我以將军今日之请,请於温侯,彼肯相允否?”
  高顺闻言默然。
  鲁肃继续道:
  “温侯其人,素有野心,从不甘屈居人下。
  今偷袭不成,为吾所擒,心必怀恨。
  若放其归小沛,定自恃勇武,再起刀兵。
  如此,於徐州何益焉?
  似此愚行,普天之下,恐无一人肯为,而况刘使君乎?
  吾今困其於此,非为私恨,乃为闔州生灵免遭涂炭之故也。
  此间深意,將军岂可不察?”
  高顺深知吕布秉性。
  明白鲁肃之言,千真万確。
  吕布要是重获自由,起兵再战,几乎是必然之事。
  说不定,还会和陈宫一样,打不过时,便去投靠袁术。
  方才的请求显然欠缺思量,他不免有些后悔。
  可话已出口,又不好收回来,一著急,脸更红了。
  “將军秉忠贞之节,愿以身代主,恭请自囚,实乃义薄云天之举也,肃由衷钦佩!”
  鲁肃察言观色,从容递上台阶:
  “將军但可放心。
  归降之后,吾必善待温侯及其家眷。
  除谋反外,余罪概不追责!”
  高顺闻言,表情终於平静了一些。
  简雍在一旁趁机道:
  “治中与刘使君皆视信义为立身之本,既开口允诺,必无欺诈之心。
  將军若仍有疑虑,可如君所言,集合双方將士,於泗水之畔,当眾盟誓,不亦可乎?”
  高顺听罢,看向鲁肃。
  显然,他很希望借盟誓来確保吕布及其家眷的安危。
  空口白话,他信不过。
  起誓,尤其是当眾起誓,在这个时代,是公认的约束双方行为的准则。
  效力极强!
  公然违背誓言,將被视为严重失德,会遭到世人唾弃和舆论谴责。
  司马懿指洛水为誓,而自食其言,诛曹爽三族,在当时就被视为突破道德底线的背信之举。
  千载之下,骂声不绝!
  在处於弱势的情况下,高顺选择盟誓作为保障,是他最后,也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对鲁肃而言,盟誓也不失为拉拢对方的妙招。
  张辽、高顺都是悍將,且都奉忠义为圭皋,绝非司马懿那种狡诈背信之徒。
  不客气的说,把他们拉过来,刘备阵营的竞爭力立马就能提升一个档次。
  况大丈夫处世,当交四海英雄!
  此时不交,更待何时!
  鲁肃想到这,拉著高顺的手,笑道:
  “君年几何?”
  “在下蹉跎岁月,已二十有八矣。”高顺一愣,不明这话什么意思,恍惚作答。
  “文远將军年方几何?”鲁肃点点头,转而问起张辽年龄。
  “文远小我四岁,今年二十有四。”高顺更疑惑了,抬头瞅著鲁肃。
  鲁肃又问张辽出生月份,得知比自己小了一月,开怀大笑道:
  “高將军,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五日后,清晨。
  下邳西北,嶧阳山下,泗水河畔。
  丹阳军、幽州军、并州军,三军方阵依次而立。
  数千人披甲执戟,欢呼雀跃。
  夏风掠过方阵,捲动旌旗无数。
  方阵旁侧一里处,黑压压聚集著一大群百姓。
  一个个交头接耳,准备好好看一场热闹。
  在他们前方,早就搭好的木台上,站著近百位衣著华丽之人。
  他们都是下邳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平日难得凑到一块,今儿个也悉数到场。
  曹豹满身盔甲,骑马立于丹阳军阵前,一面喜气洋洋,一面暗嘆,要是自己年轻个二十来岁,说不定也能成为今天这场热闹的主角。
  幽州军阵前,张飞提著丈八蛇矛抢,瞪著铜铃般的大眼睛,一会儿瞅瞅身边的曹豹,趁他不注意,挺枪在他软肋处虚扎两下,一会儿望望高顺,想著定要找个机会,跟这大汉比上一场,听说他的枪法也很厉害。
  泗水东岸,早已清出一大块空地。
  一张香案,紧邻岸边摆放。
  酒盏、素果、香烛等物一应俱全。
  案后不远处,一匹白马栓於树旁。
  它看起来不太妙。
  一会儿打响鼻、喷粗气,一会儿扯绳刨蹄。
  神情紧张,汗流浹背。
  一旁的吕玲綺心有不忍,想要过去安抚一下。
  不料,那马突然昂首长嘶,后蹄撑地,前蹄腾空,如人直立。
  饶是吕玲綺性刚好武,不似一般女孩那般胆小柔弱,却也被嚇得连退数步。
  严氏跑过去,一把拉回女儿。
  貂蝉轻拍她的后背,笑著调侃她:
  “將门虎女,也有害怕的时候?”
  “再烈的马,我都骑过!”吕玲綺轻哼一声,“待我再去!”
  她刚要摆脱母亲手臂,就听身后爆出阵阵欢呼,忍不住回头观望。
  但见下邳方向,三匹快马,如飞似箭,穿过军阵和人群之间的空隙,转瞬奔至近前。
  三人同时下马。
  为首一人,肩宽腰挺,神情冷峻,自带一股凛然之气。
  后面一人,面如紫玉,目若朗星,行进间,英气逼人。
  这两人她都认得。
  前面那个是高顺。
  后面那个是张辽。
  唯独中间那位,她不认识。
  此人长得体貌魁奇,天生一副忠厚面相。
  任谁看了,都觉得能欺负两下。
  吕玲綺就忍不住想去跟他亲近亲近,却见他突然抬手,朝军阵方向挥了两下。
  一將望见,当即策马奔腾而来。
  “子敬!找俺何事?”张飞甩蹬下马。
  “宰了它!”鲁肃指著树旁的白马,“你擅长这个!”
  ......
  片刻之后。
  泗水岸边,跪下三人。
  “我高顺!”
  “我鲁肃!”
  “我张辽!”
  “意气相投,序齿论交!”
  “今日结为异姓兄弟!”
  ......
  “约立三誓,天地共听!”
  “一曰,保温侯闔家周全,此生不辱不害!”
  “二曰,同心同德,共辅刘公,匡扶汉室,救济万民!”
  “三曰,兄弟之间,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祸福相依!患难相扶!”
  ......
  “苍天厚土,泗水为鑑!”
  “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