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舌战淮南F4
  钟离。
  县署正堂。
  左將军、阳翟侯、自领扬州刺史兼徐州伯袁术斜了陈宫一眼,咚地一声,把没有啃完的半个梨扔到案上的餐盘中:
  “讲!”
  陈宫抱拳拱手,朗声道:
  “前翻彭城、小沛接连惨败,折损数千精锐,以至主將自刎,数万兵马溃於一旦。
  將士惊魂未定,锐气尽丧。
  新败之师,人人畏战,个个怯敌,无人不惧鲁肃诡谋,无人不畏徐州兵锋!
  反观鲁肃,连平数城,收我粮储,降我精锐,上下一心,斗志昂扬!
  我军士气低迷如残烛,敌军锐气炽盛如烈火!
  以疲怯之卒,击振奋之师,必一触即溃!
  此不可一也。”
  “一派胡言!”
  桥蕤见他虽不明言,却当著眾人之面,句句暗点自己战败之事,火腾地一下就冒上来了,愤然道:
  “彭城、小沛之败,非战之罪,乃纪灵临阵卖主之故也。
  当日不肯投降鲁肃,隨我转斗数百里,终回淮南者,何人不是忠贞死士!
  何人不是赤诚良將!
  他们目睹叛將卖主,亲歷敌寇狡诈,雪耻之心,无日不念!
  此乃哀兵!
  此乃愤兵!
  岂怯战之师也?!
  哀兵必胜!
  怨士必勇!
  况袁公不辞辛劳,亲自坐镇钟离,將士感其同袍之义,受其衣食之惠,何人不思有以报之!
  以是观之,前耻必雪!旧恨必报!
  何来一触即溃之说?!”
  这番言辞,说得慷慨激昂。
  梁纲、李丰、乐就三將,无不对其刮目相看。
  就连韩胤也大感新奇。
  平日里,这桥蕤拙嘴笨舌,何以今日出口这般犀利?
  袁术打心眼里不喜欢陈宫的发言,对桥蕤方才的表现非常满意,瞅著陈宫,哂笑道:
  “公台追隨吕布之日,莫非也是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一句话,惹得眾人皆笑。
  “君侯!”
  陈宫脸一红,心志却不为所动:
  “夸夸其谈之辈,多为遇事一筹莫展之徒!
  兵法云,料敌从宽,判己从严!
  今我大败於前,诸將竟不自思其过,反將畏惧误作哀勇,何其愚妄!
  须知,数败之师,绝无士气!惊魂之眾,再难爭锋!
  况鲁肃救援彭城、小沛之时,已將君侯安插在下邳城中的耳目,尽数拔除。
  我等耳目断绝,其兵力布防、粮草储备、守御器械,皆一无所知。
  敌情不明,虚实莫测,何以设谋图之?
  用兵之道,贵在知己知彼。
  贸然进兵,如同盲人搏虎,虎未灭而人先死矣!
  此不可二也。”
  “此乃怯懦之言也!”
  梁纲和桥蕤一样,也是小沛兵败的罪魁祸首之一,急於取得一场大胜,好遮掩昔日之过,闻言大怒:
  “纵然下邳城中没有我等耳目,又能如何?
  曹豹所领,仅七千余人。
  鲁肃北上所得,战兵不过数千,丁夫不过万人。
  满打满算,尚不足三万之眾!
  且多为降卒,人心未定,编练未熟,根本不堪硬仗!
  此乃人人皆知之事,何须耳目?
  敌情大略明朗!
  虚实尽在掌握!
  纵使少许细节未探,亦无碍大局!
  若尚觉不够,开战之时,我等再多派斥候昼夜探查、分段哨探、步步推进,何愁不能知敌底细?
  以我看,没有耳目不可怕,可怕的是某些人连拼死一战的胆量都没有!”
  说罢,他狠狠瞪了陈宫一眼。
  这番驳斥,力度不比桥蕤稍弱。
  韩胤、桥蕤、李丰、乐就四人齐齐向梁纲投以讚许的目光。
  袁术冲陈宫轻蔑一笑:
  “公台,你尚有何言?”
  事到现在,陈宫也看出来了。
  韩胤和四大名將,铁了心要给他难堪。
  他要是不能驳倒他们,怕是以后在淮南更加无法立足,遂抖擞精神,高声道:
  “虚实不可臆断,敌情岂可妄猜!
  鲁肃既掌军政大权,战后岂有不整编降卒、汰弱留强之举?
  其降者,萧县守卒三千余人,纪將军部曲一千余人,彭城精锐五千余人,合计不下万人。
  所俘丁壮,亦不下万人。
  又有张辽、高顺等并州旧部,张飞、曹豹二军。
  总数不下三万,野战不足胜我军,守城却绰绰有余!
  况鲁肃最善藏锋示弱,不露圭角!
  彭城之战,其便以连败迷惑对手。
  桥將军不能察敌虚实,一味贪功冒进,致使两万精兵溃於一旦。
  前车之鑑,惨痛若斯,寧不深戒!”
  说罢,他直视桥蕤。
  桥蕤见他理直气壮,把自己老底尽数揭开,又怒又怕,又羞又愤,脸上一会儿红紫,一会儿青绿,鼓著腮帮子,喘著粗气,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宫冷笑一声,转而盯著梁纲,厉声道:
  “梁將军放言,敌情大略明朗。
  敢问下邳城中,精锐布防何处?
  城高几何?
  壕深几许?
  四门是否有伏?
  周边是否有援?”
  “这......”
  这些问题,梁纲还真就不知道,一时语塞。
  “妄断敌情!盲目轻敌!
  充其量乃一勇之夫,非將之善者也!
  不知敌势,不明敌谋,一旦自陷圈套,必重蹈彭城、小沛覆辙,其可不慎歟!”
  陈宫瞪了梁纲一眼,转而看向袁术:
  “君侯明鑑!
  今已入冬,连日气温骤降。
  將士身无冬衣,徒以血肉之躯,对抗寒冷。
  手不能握戈,足不能行走,何谈衝锋陷阵,攻城杀敌?
  此不可三也。”
  “公台此言差矣!”
  话音未落,李丰冷笑道:
  “冬衣皆已发放,將士人手两套。
  何谓无衣?”
  袁术此前已经调拨了数万套冬衣到钟离,此时见陈宫拿冬衣说事,脸色铁青,冷冷道:
  “公台,说话要有根据!
  我淮南將士人人皆有冬衣,你却说没有,究是何意?”
  不等陈宫回话,韩胤抢先道:
  “稟君侯!
  此事是这样。
  冬衣数量有限,卑职发放之时,以我淮南精锐將士优先。
  至於其他人嘛,只好等下一批冬衣到后,再行发放。”
  “韩先生此举,正合其宜!”
  乐就嘿嘿一笑:
  “公台麾下皆是北方人,皮糙肉厚,跟野猪似的,耐冻!
  就是光著膀子,也能熬过整个冬天,还穿什么冬衣啊!”
  眾人闻听,哄堂大笑。
  “公台莫急!
  下一批冬衣到后,定然第一个给你发放!”
  袁术也跟著大笑一阵,才对陈宫道:
  “汝言有五不可,尚余其二,何不一併讲来?”
  ......